月亮挂在天上,宋青莲一蹦一跳地,和宋富贵并排走着,忽然蹦到宋富贵前面,倒着走着,笑嘻嘻地看着她爹:“爹,我今天好高兴啊!”
“高兴?”宋富贵呵呵笑了声:“那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去城里打工,没干三天就跑回来,哭闹着不去了,咋了?转性了?”
“爹,那能怪我吗?”宋青莲嘟着嘴,一脸愤愤不平,“那老板天天吆五喝六的,专挑我毛病,一会说我这不对,一会说那不行,烦都烦死了。”
“小蒙姐不一样,”宋青莲“呵呵”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得意,“说话温柔好听,我做的不好了,她也不生气。还夸我,说我脑子灵,手巧,学得快!”
宋富贵喝了酒,满脸通红:“那你可要好好干,别三天新鲜劲儿一过就犯懒!”
“爹,你放心!”宋青莲收了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次我指定好好干。你不知道,今天小蒙姐手把手教我的时候,我心里可踏实了,这儿比在外面打工强一百倍。”
说着从兜里掏出红包,炫耀地摇了摇,“你看,小蒙姐还给我们开工红包呢。”
“呵呵,好好好,”宋富贵心里更高兴了,连连点头,“那以后你就跟着小蒙,踏踏实实的干,大鹏和小蒙人品好,你跟着他们,爹也放心!”
“我知道了。爹!”宋青莲转过身,挽住他爹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我以后就在村里了。等我攒够了钱,我给你买件新衣服,你这件都穿了好几年了呢!”
宋富贵脚步顿了一下,笑着摆摆手:“用不着,你给自己攒着就行。”
“那不行!”宋青莲把他胳膊搂得更紧了些,“我说买就买!走着瞧吧!”
——
卧房里,王小蒙还在算账,王大鹏坐在炕沿上,认真地看着她。
“咋样?”王大鹏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目光落在账本上,“没亏钱吧。”
“没有,”王小蒙用笔尾敲了敲他的手背,“散装的时候损耗大,真空包装保质期长,退货少,损耗低,价格比散装高的多,这么算下来,反而比以前赚得更多。”
“那就好,”王大鹏的嘴唇贴着她耳垂蹭了一下,“我还担心亏本呢。”
王小蒙被他蹭得痒了,歪了歪头躲开,笑着拍了他一下:“别闹,账还没算完呢。”
“明天再算。”王大鹏把她手里的笔抽走,账本上合上了,“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
王小蒙扭过头,发现他正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呼吸慢了些,主动靠进了他怀里。王大鹏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住,低头吻下去。
……
村里偶尔传来一声狗叫,远处不知道谁家放了颗响炮,“砰”地在夜空中炸开,又归于寂静。
——
第二天,王大鹏天不亮就起来了。王小蒙还在被窝里,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大鹏哥,这么早?”
“你接着睡,”王大鹏边套棉袄边说,“今天陪大脚婶去县里办手续,我早去早回。”
他把今天要送的货装了车,出门时天还黑着。
到了村口,超市灯已经亮了,听到引擎声,谢大脚出来了,她肩上背了个包:“大鹏,来了?吃了吗?”
“还没呢,咱们早点走,到县城再吃。”王大鹏说着,打量了她一眼。
她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行。”她锁了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了村子,行驶在田野间的大路上。
天色依旧黑着,夜幕上星光点点。
“婶子,李福那边联系上了?”
“打了电话了。”谢大脚的声音低沉,“他说知道了,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今天这事儿,怕是不会那么顺利。”王大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最后还是少不了要去法院的。”
谢大脚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不管咋样,今天这婚非离不可!他不同意,就打官司!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王大鹏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县城,大约七八点钟,把货送了,他们又在一个早餐店,吃了几个包子,就到了民政局。
李福还没到,谢大脚给他打电话,没接。
两人在门口等了近一个钟头,就在他们以为李福不来了时,李福才晃悠悠地到了。
他今天穿了西服,头发梳的油光蹭亮,打扮的人模狗样。
嘴里叼着根烟,见到他们,直接开口:“离婚可以,给我十万块钱,我立马签字!”
“你说什么?”
谢大脚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
“我说给我十万块钱。”李福伸出巴掌,五指张开,“我立马签字,二话不说。”
谢大脚气笑了:“你在想啥呢?十万块?你咋不去抢呢?”
“你不同意,那我就不签字!”李福把烟屁股扔到地上,用鞋尖碾了碾,“咱俩就这么拖着,反正我无所谓,你想要再嫁,那可就不可能了。”
“李福,”谢大脚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还要不要脸?你从家里拿走了多少钱了?现在张嘴就是十万?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叫唤什么?”李福的脸色沉下来,“你那个姘头王大拿,修路的几十万说拿就拿,你跟他要个十万八万的,那不是小意思?”
“你胡说——!”谢大脚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胡说?”李福冷笑一声,“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当我是聋子?现在在我这儿,装啥贞洁烈女,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啪”的一声脆响。
王大鹏的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李福脸上,把他的头打得偏到一边。
李福踉跄了一下,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你——小兔崽子!又打我——”
“满嘴喷粪的东西。”王大鹏收回手,语气淡淡的,“要办手续就办手续,要打官司就打官司,再说句脏话,看我不把你脸抽烂。你信不信?”
李福捂着脸,眼睛瞪的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不敢再放狠话。
他扭头恨恨地冲谢大脚喊了一句:“我话撂在这,不拿十万块钱,我绝不签字!”
他说着看了一眼王大鹏,朝后面退开了几步。
王大鹏懒得再和他扯皮,转过身对谢大脚说:“婶子,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他是铁了心要讹你的钱,你跟他磨到天黑也没用。咱打官司吧。”
谢大脚擦了擦眼泪,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眼里再也没有一丝情绪。
“李福,”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决绝,“既然这样,咱们就法院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