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决绝,“既然这样,咱们就法院见吧。”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面包车走去。
王大鹏跟在她身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她上了车,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李福站在原地,捂着脸,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渐渐远去,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县人民法院门口。
谢大脚下了车,仰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楼。
三层的建筑,不算高大,但门口挂着国徽,看上去肃穆而沉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王大鹏跟在她身后,找到立案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过材料翻了翻,又看了看谢大脚:“离婚诉讼?”
“对。”谢大脚的声音很稳。
中年女人把材料逐一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材料齐了。但诉讼费得交,三百。”
谢大脚掏出钱包,数了三张崭新的百元钞递进去。中年女人开了收据,又递出一张回执:“回去等通知吧。排到了会给你们打电话。”
“大概要等多久?”王大鹏问了一句。
“看案子多不多,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镜,“不过你们这情况,分居时间够长了,又有村里证明,应该不会拖太久。”
从法院出来,阳光正好。
谢大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凝成雾,又在冷空气里散开。
“婶子,感觉咋样?”王大鹏站在她旁边,也望着天。
“感觉……”谢大脚想了想,嘴角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还没判下来,但心里轻松多了。”
“嗯!”王大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大脚婶,你早该离了,李福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浪费青春。”
谢大脚沉默了下:“年轻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唉!我当时咋就看上他了呢?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人年轻的时候谁没打过眼?”王大鹏顺着她的话说,“关键是看清后能醒过来。婶子你这是醒了。”
谢大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叹了口气:“真像是梦了一场啊!”
回到村里时,老槐树底下照常聚着人。
刘能眼尖,远远看见面包车就迎了上来。
“大、大鹏!咋样了?办、办妥了没?”他趴在车窗上往里瞅。
“办了一半。”王大鹏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协议离不了,李福狮子大开口,要十万。婶子直接起诉了。”
“十、十万?”刘能的眼睛瞪圆了,“他、他咋不去抢啊?大脚嫁给他这几年,钱都被他搜刮干净了,他现在还、还敢要钱?”
“所以要打官司。”王大鹏从车上拿了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法律面前,他想讹人,那是在做梦!”
刘能拍了拍车窗,探着头朝里喊:“大、大脚!你放、放心!村里人都站你这边!李福那、那王八蛋,敢回来闹腾,咱饶、饶不了他!”
过了一会儿,谢大脚才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冲刘能点点头,没有说话。
“婶子,今天早点关门歇息。官司的事你别想了,急也没用,安心等通知吧”
谢大脚点点头:“大鹏,谢谢你啊!今天要不是你,婶子真不知道咋办。”
“婶子,你和我还客气个啥?”王大鹏摆摆手,“你帮我这么多,我这不是应该的嘛。”
王大鹏转身上了车,临走时又叮嘱一句:“婶子,李福要是再上门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收拾他。”
“放心,”谢大脚挺了挺腰,“他不敢来。他那个人,欺软怕硬,今天你那一巴掌,够他记一阵子了。”
——
王大鹏回到家,王小蒙正在和刘英以及宋青莲说话。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大鹏哥,回来了?咋样?”
王大鹏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王小蒙听完,把手里那袋豆干放下:“李福也太贪心了,十万块,他真敢开口。”
“他这是白日做梦。”王大鹏站在她旁边,看了看操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真空袋,“大脚婶这回硬气了,直接起诉了。”
“大脚婶早该这样了。”王小蒙把最后几袋豆干封好,擦了擦手,“她现在迈出这一步,以后日子就敞亮了。”
宋青莲在旁边听了半耳朵,瞪大了眼睛:“大脚婶要离婚了?”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打听。”王小蒙用手指点了点她额头。
“人家不是小孩子了!”宋青莲嘟着嘴,扬了扬脑袋,随后又挥了挥拳头,“那李福可真坏,竟然讹大脚婶钱!”
刘英也放下了手里的活,插嘴道:“姓李的在咱村里名声早臭了。大脚婶跟他离,那是解脱了。”
——
当天下午,老槐树底下又热闹起来。
李福狮子大开口,谢大脚起诉离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一顿饭功夫,全村都知道了。
“你、你们是不知道,大鹏‘啪’得一巴掌,李福脸都被打歪了!那、那叫一个解气!”
刘能坐在石碾子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好像他在跟前儿看着似的。
“打得好!”老马拍了拍大腿,“李福那种人欠收拾!”
“大脚这回总算硬气了,”胖婶嗑着瓜子说,“早该离了,那李福算个啥东西?还敢张嘴要十万块。想钱想疯了吧!”
老李头慢悠悠地吐了口烟:“不过打官司费时间,等法院判下来,少说也得一两个月。就怕李福不甘心,回来闹腾。”
“他、他敢?”刘能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他、他要是敢胡来,咱、咱们可不能干看着,让他欺负大脚。”
“那是!”老马点了点头,“他要是回来闹腾,揍他丫的!”
吃过晚饭,王大鹏正和王小蒙在豆腐坊里收拾工具,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王大拿。
“王叔,过年好。”他接起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鹏,过年好过年好。”王大拿的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我听说大脚要跟李福打官司了?情况咋样?”
“王叔,你消息够灵通的。”王大鹏走到院里在石墩上坐下来,“今天刚去法院递了材料,那边要等排期。”
“大鹏,”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大拿才又开口,“你帮我转告大脚,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都给她兜着。她不用觉得欠我人情,我就是见不得好人被欺负。”
王大鹏听着这番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王叔,你的心意我会给你传到,不过大脚婶恐怕不会接受你的好意。”
电话那头安静一会儿,王大拿才叹了口气,“是啊,大脚那人,有骨气,我最佩服她的,就是这一点。行,那先这样,有啥情况你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