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骑抵达虢州时，郑家门前正有仆役扫雪。

驿骑到了郑家大门前停下翻身下马，取出火漆信筒。

「郑州百里加急！仙界上仙之信！」

「郑家速速来接！」

这嗓子中气十足，传遍了半条街。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街边的店铺里探出了一个个脑袋。

门房转身冲进府内。

「家主！」

「官驿送信！」

「说是仙界上仙来的！」

郑仁辅正在书房看帐，他听见这话不敢怠慢。

片刻后带着家中男丁快步出门。

郑家在虢州虽不是顶级高门，却也算地方士族。

平日府门前有人来访多数讲礼，今日却是驿骑高声宣呼。

街坊百姓很快围过来，有人小声议论道。

「郑家攀上仙人了？」

「莫不是豫王府那边的消息？」

「听说郑家长女前些日子退过婚。」

「退婚还能退出仙缘？」

郑仁辅听得背后发紧，但面上仍然从容。

他走到门前拱手。

驿骑翻身下马，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高声询问。

「敢问可是虢州郑氏家主，郑仁辅当面？」

郑仁辅连忙上前行礼。

「老夫郑仁辅。」

「敢问小哥，此信由何处来？」

驿骑正色道。

「郑州铁路援建营，仙界黄上仙私信。」

驿骑再次朗声问道。

「郑家主，你家可有一女，名叫郑箐箐？」

郑仁辅眼皮跳了下。

「正是家中长女。」

驿骑将信筒双手奉上。

「此信，乃是仙界黄上仙自郑州发来的私信，指名送达。」

「此信务必交于你家长女手中。」

郑仁辅连忙接过。

「老夫记下。」

他从袖中取出碎银，递给驿骑。

「小哥辛苦。」

「敢问那位上仙可还有吩咐？」

驿骑没有接银子，他往后退了半步。

「郑家主，仙使之事何其重大，非我辈凡人可妄议。」

「信已送达，还望慎重处置。」

「告辞。」

话落，驿骑上马离去，街边议论声更大。

「仙界上仙？是之前修路那些仙人吗？」

「给郑家姑娘的私信？我的天，郑家这是攀上高枝了！」

「郑家主要发达了！」

有人笑着拱手。

「郑家主好福气啊。」

「往后可别忘了街坊。」

郑仁辅只是笑道。

「诸位说笑了。」

「老夫亦不知其中缘由。」

「且待回家问过小女。」

他说完转身入府，门关上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散。

郑仁辅看着手中信筒。

火漆完好，朱印刺眼。

普通信件没有这种规格，加急驿传代表官府背书。

上仙俩字也不是谁都敢挂在嘴边，因为本朝崇道，称呼不对会吃板子！

如今大唐上下都知道，仙界来客已入长安。

 朝廷对这些人礼遇极高。

郑家若牵上这条线，是福也是险。

福在仙使身份贵重，险在不知道对方心意深浅。

若只是玩笑，郑家女儿名声已被街坊听了去。

若是真心，那更不是寻常婚事。

郑仁辅叫来管事。

「去请大娘子。」

郑箐箐来得很快。

她见父亲坐在正厅，手边放着火漆信筒，心中已经猜到几分。

小钰跟在后头，眼神飘向信筒。

郑仁辅看着女儿。

「女儿，你此前执意退婚，是否与这位黄上仙有关？」

郑箐箐脸红低头。

郑仁辅闭上了眼，闷声道。

「从头说。」

郑箐箐咬着嘴唇不说话。

小钰鼓起勇气道。

「家主，此事不怪娘子。」

「那日驴车陷进泥里，若非黄郎君用仙车相助，奴婢和娘子还不知要困多久。」

郑仁辅看向她。

「我在问你家娘子！」

小钰立刻闭嘴。

郑箐箐知道瞒不过去，只好把虢州城外相遇，乘车回城，数日相谈，赠饭送衣，最后送狐裘香囊之事和盘托出。

郑仁辅听完很久没说话。

「你送香囊之时，可曾写明心意？」

郑箐箐点头。

「写了。」

郑仁辅呼出口气。

他拿起信筒。

「此信既写明要交你手中，你便拆吧。」

郑箐箐手指发紧。

她接过信筒，拆开火漆取出信纸。

郑箐箐读得很慢。

读到我非草木，岂能不知时，她眼眶红了。

读到待郑州段勘探告成，亲赴虢州登门拜访时，她抬手捂住嘴。

直到末尾那个小小符号。

郑箐箐红着脸把信收了起来。

郑仁辅将她神色看在眼里，沉声问道。

「你可知他非我大唐人？两界婚姻非寻常事？」

「女儿知道。」

「可知郑家因此会被推到众人眼前？」

郑箐箐沉默片刻。

「黄郎君并未轻慢女儿。」

「他若无心，大可不回信。」

「如今他愿来登门，女儿愿等。」

郑仁辅看着女儿，平日知礼守节从不任性。

可今日这几句话却说得坚决。

郑仁辅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是他压几句就能压下的。

仙使私信经官驿入门，街坊已经看见。

黄子林的态度也写在信里。

郑家若装作无事，可能会直接得罪仙界来客甚至朝廷。

可若直接应下也太草率。

郑仁辅把信还给郑箐箐。

「收好。」

郑箐箐双手接过。

郑仁辅又看向管事。

「去请家中族老，夫人，还有大郎到正厅议事。」

他顿了顿。

「箐箐也过去。」

郑箐箐低头应下。

小钰扶着她退下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只空信筒。

她顺从地跟在父亲身后，心跳得厉害，既有害怕，又带着些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