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斌在三楼电梯口站了十几分钟,感觉有些累,心想副县长叶天诚进去谈话,没个一小时肯定出不来。
于是,他按了电梯下行键,乘坐电梯下楼,来到酒店一楼大厅休息区,看见管逸飞正在玩手机。
“管局长。”他向管逸飞打了一个招呼,来到管逸飞身边坐下,刚坐下就长叹一声,“唉。”
引起了管逸飞的好奇,他扭头看向程学斌,纳闷地问道:“程主任,这是怎么了?”
程学斌不假思索,应声回答道:“累,太累了。”
“那就多休息,不要太操劳。”管逸飞向程学斌建议。
“管局长,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我是一天都不想在县委办待了,长年无休,家庭根本照护不到。”
管逸飞笑了,放下手机,从公文包里掏出香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递给程学斌。
等程学斌接住香烟,管逸飞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给了程学斌。
在程学斌点烟的时候,他又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叼在了嘴边。
程学斌顺势帮助管逸飞点燃香烟,将打火机还给了管逸飞。
“程主任,不要唉声叹气,我们在下面干也累,说句题外话,你以为这个县住建局局长的位置那么好干吗?从你刚才陪着叶副县长上去以后,我就一直在微信上处理公务,一天到晚,局内局外各项事情向我汇报,有需要我协调的,有需要我调度的,还有需要我拍板的,如果我停止工作,各项事情就不能推进,难啊!”
程学斌挠了挠头,抽了一口香烟,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管局,您是一局之长,手握实权,底下有两三百号人,他们都听您的。
我呢?在县委办就是个大管家,对上要伺候好几位县领导,对下要协调各个部门,夹在中间,哪头都不敢得罪。
就说昨晚吧,周常委带着我向陈书记汇报完今天上午叶副县长和您要来省委巡视组接受谈话的事情后,我们从陈书记的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10分。紧接着,周常委又安排我准备一份材料,说是今天一早就要用。
我连夜加班,搞到凌晨一点,直到周常委审阅后表示满意,我才敢回家。
回到家以后,想着今天一早要来万濠酒店等叶副县长和您,洗把澡,躺床上就睡了,早上7点刚醒来,陈书记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询问我,昨天下午帮他联系的企业,企业董事长今天上午可在公司?安排我帮他再对接一下,如果企业董事长在公司的话,让我告诉企业董事长,陈书记今天上午9:30准时赶到企业,调度工业产值的事情。
管局,您说,我这日子过得是人过的吗?”
管逸飞笑了起来,觉得程学斌确实辛苦,但县委办的升迁机会也大。
他吸了一口香烟,伸出右手,将烟凑到面前大理石台面茶几上的烟灰缸边,弹了弹烟灰。
“程主任,在县委办工作,辛苦是辛苦了点,但你要知道,县委办是全县的中枢,离领导最近,机会自然也最多。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不就是看中了这份‘辛苦’背后的机遇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辛苦个几年,换来提拔的机会,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完,管逸飞转移了话题,“叶副县长,上去谈话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程学斌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后,语气笃定地说道:“没有一个小时,肯定结束不了。”
管逸飞刚把香烟叼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吸,就嗔笑着弯起了嘴角。
他的这一动作和神情,正好被程学斌看在眼里,程学斌不解地问道:“管局,怎么了?”
管逸飞止住笑,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溢出,张嘴的瞬间,剩余的烟雾又从嘴里飘散出来。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程主任,我们哪里说哪里了,说实话,叶副县长这个人,野心不小,这次能被巡视组请来谈话,恐怕背后的原因不简单。
程主任,你还记得一年前,他是怎么从县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火箭’般提拔成副县长的吗?”
程学斌的心猛地一跳,这件事在县里私下里被议论的可不少。
一年前,叶天诚的资历并非最老,业绩也并非最突出,却硬生生压过了好几个人选,其中就包括县长夏新元力推的县财政局局长。
程学斌有些顾虑,他环顾四周,发现两人身边四五米范围内并没有其他人。
他含糊其辞道:“当时……当时好像是陈书记力排众议吧,说叶副县长年富力强,有开拓精神。”
“开拓精神?”管逸飞冷笑一声,“他那是开拓自己的仕途吧。听说,他为了这个位置,没少往上面‘走动’。这次巡视组喊他谈话,我看,就是冲着这些事情来的。”
程学斌深知叶天诚的提拔背后不简单,这其中牵涉到多股势力的明争暗斗,连忙提醒管逸飞,不要妄加议论,万一他说出的话,被传到副县长叶天诚的耳朵里,他可就惨了。
何况叶天诚身为副县长,目前分管住建口子,县住建局的大小项目都得经过叶天诚点头审批,管逸飞虽然贵为县住建局的主要负责人,可在叶天诚的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然而,管逸飞却像是没听进他的劝告,反而压低声音,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程主任,你怕什么?我敢断定省委巡视组请他来,就是因为这些问题。他在交通、住建等工程建设领域,搞的那些小动作,哪个不是中饱私囊?就拿上个月刚立项的那个广源桥工程项目来说,他一度向我暗示,想办法要宏达道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然而宏达道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却是一家刚注册成立的企业,连施工资质都不全,而且报价还比市场价高出一截,这里面的猫腻,你自己想去吧?”
程学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在心里祈求管逸飞不要再往下说了,他根本不想听,也不想知道这么多。
可是,管逸飞并不想就此打住,继续说道:“怎么,程主任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吗?”
说完,他注视着程学斌,发现对方只是傻笑着,既没有明确表示想继续听,也没有说不想听。
“既然程主任不相信我说的,那我就向程主任再爆一条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