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逸飞越说越兴奋,程学斌越听越害怕,他俩一个是毫无顾忌地侃侃而谈,另一个则是提心吊胆地默默聆听。
要说程学斌不想听吧,可每当管逸飞讲到中途停下时,他总会适时接话,重新勾起管逸飞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就像刚才,管逸飞从公文包里取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准备休息一下。
程学斌便下意识地前倾了身体,注视着管逸飞,压低声音说道:“这······这也太离谱了吧!简直目无王法。”
话一出口,他感到后悔,抬起右手,佯装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旨在让管逸飞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内心并不想催着对方继续爆料。
然而,管逸飞被他这一问,眼里更加有光,觉得程学斌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忙不迭地回应道:“那是自然。”
管逸飞拧紧杯盖,将水杯放在大理石面茶几上,接着目光扫向四周,确认两人身边没有其他人后,然后身体前倾凑近程学斌,几乎贴到他耳边。
“程主任,你知道城南那块地吧?就是规划中要建高档小区的那块,叶副县长可是盯了很久了。”
程学斌猛然一惊,城南那块地,他是知道的,地理位置极佳,多少开发商都虎视眈眈,副县长叶天诚要插手?他不敢想象。
正当程学斌想继续提醒管逸飞往下说时,却见管逸飞坐直身体,下意识轻咳两声,眼神上挑,示意他向左侧看。
程学斌扭头看向左侧,发现副县长叶天诚心情低落地朝两人走来,他连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走到叶天诚的身边,微笑着问道:“叶副县长,您的谈话结束了?”
这时,程学斌听见身后传来管逸飞的声音,“叶副县长,您出来了。”
“嗯。”叶天诚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两人。
两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飘忽,猜测他大概还在琢磨刚才谈话的内容。
“叶副县长,要不您去趟县委办,向陈书记汇报一下谈话的情况。”程学斌语气委婉地提醒叶天诚,希望他能够按照县委书记陈少华在省委巡视新芜县内部工作会议上的要求,在省委巡视组成员结束与谈话对象的谈话后,谈话对象需第一时间前往县委办,向县委书记陈少华汇报谈话情况。
“嗯,我知道。”叶天诚有气无力地回应了程学斌,随后他告诉程学斌,自己这就去县委办找县委书记陈少华,汇报刚才的谈话情况。
说完,叶天诚顾不上与两人告别,径直朝酒店门口走去。
“程主任,你说叶副县长这是怎么了,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难道被我们刚才说中了?”
程学斌看着副县长叶天诚远去的背景,觉得管逸飞说的有几分道理,应该是省委巡视组的成员询问了叶天诚一些暗箱操作的事情,让他的思想防线出现了松动。
管逸飞见程学斌没有回应,便嗔笑着提醒道:“程主任,程主任。”
程学斌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管逸飞,发现对方正用期待他回应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也不清楚,管局,我们别管这么多了,你跟着我快上去吧!”此时,程学斌想着的是副县长叶天诚已经出来了,而李瑞却没有给他打电话,安排他带着管逸飞上去,是不是因为叶天诚晚来的事情李瑞还在生他的气?
程学斌的这番话提醒了管逸飞,暗忖:“可别因为我到场太晚,再惹得省委巡视组的成员不快,落得和副县长叶天诚一样的下场。”
管逸飞急忙回应道:“那好,我们快上去吧!”
······
叶天诚走出酒店,来到酒店门前广场,拨打了司机刘师傅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他告诉刘师傅自己谈话已结束,抓紧时间将车开到酒店门口来,他急着回县政府。
司机刘师傅忙不迭地应诺,电话里告诉叶天诚,他一分钟到。
二十分钟后,叶天诚乘坐公务车来到县政府,他快速下车,走进县政府办大楼。
脚下如生风般快速爬楼梯来到三楼,沿着走廊径直朝县长夏新元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县长夏新元的办公室门口,他顾不上敲门提醒,就一头扎了进去,“夏县长,我有事情要向您汇报。”
此刻,夏新元正坐在自己办公桌批改文件,抬起头的那一刻,看见副县长叶天诚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对于副县长叶天诚刚才说的,他有事情要向自己汇报,夏新元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觉得他不应当向自己汇报,而是去县委办向县委书记陈少华汇报。
夏新元放下右手握的签字笔,将放在桌上的红头文件拿起来,双手握着文件的两边,在办公桌上掂了掂,随口说道:“先去把门关上。”
叶天诚立刻心领神会,明白县长夏新元这是在担心,万一自己汇报时,有其他人过来向他请示工作,可能会听到一些不宜外传的内容。
他连忙转身走向门口,到了门口后将门关上,并且从里面锁死。
转过身来,再次走到县长夏新元的身边,将座椅拉了拉,一屁股坐下。
此时,夏新元将目光投向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惋惜。
“唉”。
随后,夏新元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和打火机,从香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递给了他,顺手将打火机也递给了他。
叶天诚点燃香烟后,将打火机还给了夏新元。
夏新元接过打火机,再次从香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后点燃。
深吸一口香烟后,夏新元开口说道:“说吧!此刻,你说的任何话,都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夏新元猜到了叶天诚的结局,他也不想落井下石,更不想害叶天诚。
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意思,意在让叶天诚放下戒备心,不要对自己有所隐瞒。
叶天诚猛吸了一口香烟,烟雾从鼻腔中溢出,心有顾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实情告诉夏新元?如果告诉了他,真会像他刚才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吗?
夏新元察觉到叶天诚的顾虑,再次吸了一口香烟,想着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如果他不愿意说,那就散了,反正自己也不想听。
不过,他始终相信因果循环,谁造的孽就得谁来承担后果。等省委巡视组把问题线索反映给县纪委或市纪委,县纪委或市纪委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调查结果出来了,他再知道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