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孙涛、李瑞和郑汐瑶后，郑向阳带着领导班子其他成员转身向县纪委大楼里走。

却听见程学斌在他们背后说道：“郑书记，刚才孙组长向县纪委移交的问题线索，我们要不要去县委办向陈书记汇报一下？”

郑向阳的脸色立马变的阴沉起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程学斌，声音里带着冷意和责备，没好气地说道：“程主任，你觉得现在是汇报这个的时候吗？孙组长刚走，线索还热乎着。我们当务之急是按照刚才会上说的，立刻召开县纪委常委会议，成立专项调查核查工作小组，组织力量对线索进行初步研判和分流，而不是急着跑去汇报。”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再说了，目前都没有个头绪，还不知道问题线索该如何归类，就跑去向陈书记汇报，是不是有些不妥？等我们把初步的梳理分类结果搞出来，形成一个清晰的工作方案，再向陈书记汇报也不迟。”

郑向阳不想再搭理程学斌，转身带着领导班子其他成员继续走，刚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你让我现在跑去向程书记汇报，难道就跟陈书记说‘孙组长刚移交了问题线索，我们正在看’？这不是显得我们县纪委办事没章法，沉不住气吗？”

说完，他没好气地看了程学斌一眼，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带着领导班子其他成员走向楼梯口。

程学斌被郑向阳这番话说得脸上有些发热，他原本是想着这事关重大，向县委主要领导及时汇报是应有之义，却没想到县纪委书记郑向阳会如此劈头盖脸数落他一顿。

为避免自己的尴尬，程学斌看着走向楼梯口的郑向阳等人，加大音量地说道：“郑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先回县委办了，就不跟您和大家一起上去了。”

郑向阳没有回应程学斌，这让程学斌感到颜面尽失，觉得自己不仅是好心办坏事，更是热脸贴冷屁股。

郑向阳是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县监委主任，这样的人物他可得罪不起。

一旦得罪了郑向阳，对方若在县委书记陈少华面前告他的状，陈少华必定只会相信郑向阳，而非他。

到那时，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程学斌阴沉着脸回到县委办，正好碰见下楼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周红安。

周红安察觉到他情绪不佳，连忙问道：“小程，你陪省委巡视组的孙组长他们去县纪委办事已经结束了？”

“是的，周主任。”话音刚落，程学斌便低低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再次吸引了周红安的注意力。

“你怎么了？陪省委巡视组的孙组长他们去县纪委回来后，就这副德行！谁招你惹你了？”

程学斌抬头看向周红安，心想郑向阳，他又得罪不起，赶紧回应道：“我没什么，周常委，就是有些累了。”

周红安凝视着他，“不对，你肯定有心事。你这脸色，就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还想瞒着我？我是你直接领导，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在县纪委那边受了什么委屈？”

周红安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剖开了程学斌的所有伪装。

程学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暗自责怪自己，为何刚才要叹息一声，这下好了，被周红安这么一追问，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眼神飘忽，不敢与周红安对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压的很低地回应道：“真……真没什么，周常委，就是……就是觉得最近事情有点多，压力有点大。”

“事情多？压力大？”周红安眉头一挑，用不相信的语气继续说道：“小程，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没事你会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此时，周红安已经没有心思出去办事，他要带程学斌回自己的办公室，详细询问程学斌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的情绪如此低落。

周红安是一位护犊子的县领导，他手下的人只能由他来批评指责，旁人是绝对碰不得的。若是受了外人的气，他这个当直接领导的绝不会坐视不管。

此刻他看着程学斌那副明显受了委屈却又强撑着不肯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便有些压不住。

程学斌这一副明显受了气又强装没事的模样，让他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转身向三楼爬去，爬了四五个台阶，转身看见程学斌站在原地未动，连忙命令道：“走，到我办公室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程学斌还想推辞，却被周红安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只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周红安身后。

走廊里有其他同事结伴经过，看到周常委脸色阴沉，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程学斌，都识趣地不敢上前搭话，只是悄悄交换一个眼神，猜测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周红安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一边伸出左手开门，一边看向程学斌，“瞧你那怂样，走快点！”

他的语气中充满不耐烦，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知道周红安要发火了，程学斌不敢怠慢，连忙加快脚步，小跑来到他的身边。

两人步入办公室，周红安随手关上门，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同时指着办公桌旁的板凳说：“到这里来坐。”

他们相继落座后，周红安凝视着程学斌，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埋怨他在外面办事受了委屈，回到县委办却连提都不敢提。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给你气受了？把你委屈成这副德行！”

程学斌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双手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来回揉搓。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周红安的声音不是很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程学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所松懈，眼眶开始泛红，嘴唇嗫嚅着，有着满腹的委屈想要向周红安倾诉。

“周常委，”程学斌刚尊称了一下周红安，便停顿了下来。

“说说说，快说，别逼我扇你。”周红安有些坐不住了，暗忖要是程学斌是他儿子，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怂包一个，我怎么提拔你干县委办第一副主任，简直一点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