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周刚没有出卖自己,此刻冯保山的胆子大多了。
他的嘴角开始露出笑容,放在并拢双腿上的双手也不再那么拘束,抬起左手搭在办公桌上,死鱼般的眼神也变的有光起来。
“嗯,徐镇长,县财政局局长吴炳天,他怎么说?”
“切。”徐洪鑫从喉咙深处发出轻蔑声,接着他又一次深深叹了一口气,将身体倚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捋了捋额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
“吴炳天这个狗东西,压根就不给孟书记和我面子,连看都不看,就向我们下达了逐客令。”
见对方说出如此气愤的话,冯保山愣神了一下,接着露出满脸的惊愕,暗忖:“不会吧!这老小子,竟然这么搞,我可是送了两张一千五的购物卡给他的。”
“嘿嘿、嘿嘿。”冯保山傻笑两声,向徐洪鑫回应道:“徐镇长,吴炳天他这么绝情,可不像以往的他。”
“谁说不是呢?害得我一出县财政局办公楼大门,孟书记就对我一顿输出,玛德个ABCDEFG的,我真想把吴炳天这个狗东西暴打一顿。”徐洪鑫一边回应冯保山,一边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话音刚落,冯保山便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冯保山想知道孟远德带着他们离开县财政局后,是不是直接回来了?
他想不到四人离开县财政局后还能去哪里。
“后来,孟书记带着我们去了县政府,想着找孔常务帮我们审核把关一下。”
“噢,是吗?”冯保山在惊呼之余,想到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孔言顺是榔桥镇包联县领导,找对方帮忙审核把关也没有错。
他没等徐洪鑫做出回应,便接着说道:“孔常务怎么说?帮我们审核把关了吗?”
“把个屁,跟吴炳天一样,都是胆小怕事之辈,同样向我们下达了逐客令。”徐洪鑫忍不住地脱口而出,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对方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他这又是为何?作为榔桥镇的包联县领导,孔常务有责任和义务帮助我们啊!”冯保山同样充满疑惑和不解,觉得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孔言顺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为何?”说到这里,徐洪鑫稍作停顿,略一思考,开始向冯保山说出自己的理解,“因为上河村挪用八十余万元项目建设专项资金,用于启动猕猴桃扶贫产业园项目建设之事,已经被县纪委着手开展调查,担心他受到牵连呗!”
“呵呵、呵呵。”冯保山一边翘起二郎腿,一边冷笑了两声,开口说道:“这就是孔常务的不对了,暂且不说我们没在这上面动手脚,即使在这上面动了手脚,他也不能当甩手掌柜。不然的话,县委县政府联合印发的包联工作方案红头文件,岂不是一张废纸?”
“哎呀,老冯,你还真把县委县政府联合印发的包联工作方案当一回事了。”话到此时,徐洪鑫顿了顿,觉得冯保山刚才的说法没错,新芜县各大乡镇的干部,还真把县委县政府联合印发的包联工作方案当一回事了。
要是没当一回事的话,孟远德也不会带着他和周刚、刘桂梅去找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孔言顺。
“唉。”徐洪鑫第四次深深叹了一口气,觉得县委虽然也印发了容错机制,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一点不给容错的机会,自己在这被挪用的八十余万元资金上走的账不都是用于处理镇政府历史遗留问题吗?
县里年年审计、年年巡查,次次将镇政府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写进反馈意见里,催促着镇政府落实整改,可历史遗留问题哪是那么容易整改的,要是能一朝整改掉,还能叫历史遗留问题。
“那再后来呢?”冯保山继续问道,因为照着徐洪鑫刚才的讲述,以及自己对孟远德性格的了解,对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后来,我们都死了心,抱着装有报销材料的大箱子回到县政府停车场,准备回来。”说着,徐洪鑫想起自己在县政府大院内停车场被孟远德责骂一事,觉得自己十分委屈。
自己怎么说也是一镇之长,孟远德第一次在县财政局办公楼大门外责骂自己也就算了,可当着周刚和刘桂梅的面,竟然在县政府大院停车场又对自己进行无差别的输出。
“抽了一根香烟后,孟书记主动提出要去夏县长办公室去汇报。
于是,抽完一根香烟后,他带着我和周书记去找了夏县长。
你还别说,夏县长不愧是一县之长,那思想觉悟和政治站位,真是没得说。”
听到这里,冯保山意识到县长夏新元应该是审核把关了被挪用的八十余万元资金的报销材料。
他注视着徐洪鑫,开口问道:“夏县长帮我们审核把关了?”
“是的,夏县长帮我们审核把关了。”徐洪鑫随即回应道。
“那夏县长看完以后,怎么说的?”冯保山连忙接话头,继续往下问。
“呵呵、呵呵···”他话音刚落,徐洪鑫就冷笑了起来。
他的冷笑,让冯保山再次意识到肯定是不好的结果。
片刻后,徐洪鑫停止冷笑,开口说道:“夏县长说有正规发票的报销项目,他都没有意见。但是涉及小工费那些签字收条类的报销项目,他希望我们能够再进一步地补充完善。”
问言,冯保山一下愣了,暗忖:“小工费这类签字收条形式的报销项目,怎么补充完善?难道要让那些小工都跑到县财政局服务大厅开劳务发票吗?这些不现实啊!”
“老冯,你目前在想什么,我都能猜得到,没错,难道要让那些小工都跑到县财政局服务大厅开劳务发票吗?可现在来看,这类报销支出就是一个雷区,极有可能在明天上午就会爆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注视对方、静心聆听的冯保山,面部表情一下僵住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事上走的八万七的账,可能要浮出水面,暴露在县纪委的上帝视角之下了。
见冯保山半晌没回应,徐洪鑫脸色变得更加严肃,沉声问道:“老冯,你在这八十余万元的挪用资金里面走了多少账?孟书记可是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们去汇报总数目呢?我刚才也强调了,请你务必跟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