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箭雨遮天(1 / 1)

城头之上,李肃眼睁睁看着那五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压来。

“弓箭手准备!”

李肃的嗓子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遥遥指向下方。

“火油!滚木!都给老子抬上来!”

“快!快!快!”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城墙上的西凉兵们被他癫狂的嘶吼惊醒,一个个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一桶桶火油和一根根沉重的滚木搬到城垛边。

更多的人则是张弓搭箭,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缓缓移动的黑色,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放箭!”

眼看秦军的先头部队踏入了百步范围,李肃猛地一挥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给我射!”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

“嗖嗖嗖——”

命令下达的瞬间,数千支羽箭仿佛一片乌云,从城头倾泻而下,带着西凉兵们最后的希望,狠狠地砸向那堵钢铁之墙!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噼里啪啦!叮叮当当!”

密集的箭雨砸在秦军的塔盾之上,却只发出了一阵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清脆响声。

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皮甲的利箭,射在那厚重坚实的盾面上,要么被直接弹开,要么就无力地钉在盾面上,微微颤动,却连半寸都无法深入!

盾墙之后,大秦的士卒们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他们只是微微将身体一矮,将全身都藏在塔盾的庇护之下,脚下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整齐划一!

没有惨叫!

没有混乱!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那片钢铁洪流,就这么顶着漫天箭雨,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

城头上的李肃,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城下这支军队,跟他以前见过的,甚至想象过的所有军队,都不一样!

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无敌的虎狼之师!

就在李肃心神剧震的瞬间,秦军的盾墙,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不足八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弓箭手来说,几乎是必杀的范围!

李肃的眼底瞬间凶光毕露,一丝疯狂的狠厉涌上心头!

“滚木礌石就位!”

“弓箭手,换火箭!”

他高举佩剑,状若疯魔地咆哮着:

“给我烧——”

然而,他的“烧”字刚刚出口,还没来得及落下,城下那正在推进的秦军盾墙,忽然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

“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厚重盾墙之间,突然裂开了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缝隙之中,无数闪烁着死亡寒芒的箭尖,骤然抬起!

密密麻麻,如同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荆棘丛林!

弓箭手,早已在盾兵的掩护下引弓待发!

日光之下,箭头汇聚成的寒光,让城头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放!”

军阵之中,主帅蒙武身边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一个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感情的字眼,如同死神的宣判!

嗡——!!!

弓弦震响之声瞬间连成一片,那声音沉闷如雷,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震动!

三万支劲箭,在同一瞬间脱离了弓弦!

黑压压的箭云,在一刹那间便遮蔽了天光,让整片天空都为之黯淡!

那已经不是箭雨!

那是一片由死亡和钢铁组成的乌云,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凄厉尖啸,狠狠地朝着长安城头砸了过来!

城头上的西凉兵,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打懵了!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是己方先动手,谁能想到,对方的箭,竟然来得比他们的命令还要快!还要猛!

“噗!”

“噗噗噗!”

前排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的士卒,几乎是在瞬间就被那狂暴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无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凄厉的惨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更多的箭矢钉死在原地!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城砖的缝隙蜿蜒而下,转瞬之间,便染红了半面墙根!

“回击!放箭回击!”

李肃被身边的亲兵死死地按在女墙之后,头盔上插着一支羽箭,正兀自颤抖,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扯着嗓子疯狂地嘶吼。

城上的弓箭手们慌忙抬手还击,可是在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压制下,人人心中都只剩下了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准头?

稀稀拉拉射下去的箭枝,软弱无力,不是撞在秦军那厚重的塔盾上被弹开,就是直接插在地上,连半分损伤都造不成。

而秦军的箭雨,却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足足一刻钟!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城头之上,箭如雨下,从未停歇!

城头的垛口被射得千疮百孔,那面代表着西凉军的战旗,更是被无数箭簇撕成了破烂的布条!

所有的西凉兵,都只能像老鼠一样蜷缩在女墙和尸体之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当——”

直到秦军阵中传来一阵清脆悠长的鸣金之声,那笼罩在城头上空的死亡阴影,才终于渐渐停歇。

“退军。”

大军阵前,蒙武端坐于战马之上,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号令传下,那刚刚还如雷霆般暴烈的秦军大阵,再次展现出了它那令人窒息的纪律性。

盾兵依旧举盾在前,弓箭手收弓在后,数万步卒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向后退却,甲叶碰撞之声齐整如一,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般的箭雨压制,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操练。

十万大军,来时如山崩,退时如潮退,井然有序,从容不迫。

城头之上,劫后余生的西凉兵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他们本已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准备,滚木礌石都抬到了垛口,谁知道……对方射了一通箭,竟然就这么撤了?

这算什么?

“将、将军?”

旁边一名校尉捂着胳膊上血流不止的箭伤,脸色苍白地凑了过来,试探着问道:

“敌军……退了,咱们……要不要出城追击?”

“追个屁!”

李肃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头盔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厉声骂道:

“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没看见人家退得阵型不乱,井然有序?这摆明了是诱敌之计!你现在敢追出去,半路上就得被人家包了饺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传令下去!救治伤员,清理城头!所有战死者,抬下去好生安葬!散落在城头的箭枝,一根不留,尽数收拢起来!”

“诺!”

那校尉被骂得一个激灵,连忙应诺,捂着伤口退下去传达命令。

城墙上的西凉兵们这才敢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心有余悸地开始收拾这片狼藉的战场。

城头上,尸体横七竖八,伤兵的呻吟和惨叫声此起彼伏,遍地都是散落的箭枝和破碎的兵刃,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士兵们一边咒骂着,一边麻木地捡拾着那些几乎将地面铺满的箭枝。

就在这时,一名正在收拢箭枝的士兵,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哎!你们快看!这箭上……怎么还绑着东西?”

众人闻声,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不少秦军射上来的箭杆之上,都用细麻绳缠着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怕在射击过程中被损坏。

一名识字的校尉满脸好奇,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油布小包,从里面抽出一卷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帛。

他缓缓展开白帛,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写的啥?你倒是念啊!哑巴了?”

旁边的几个大头兵不耐烦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