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也跟着咧嘴大笑,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
“没错!张济这蠢货,等收拾完秦军,下一个就办他叔侄俩!”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凶光。
“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他还嫩了点!”
然而,与郭、李二人的狂喜不同,徐荣并未发笑。
他的神色反倒一沉,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
“董公待我有知遇之恩,委我以兵权,视我为心腹。”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今他惨死在洛阳,身首异处,此仇不共戴天!”
“不管是那个傀儡小皇帝,还是背后那支来路不明的秦军,我都要他们血债血偿,告慰董公在天之灵!”
徐荣的拳头,在案几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长安城,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重重地落在案上摊开的城防图上,正点在南门的位置!
“我已经传令下去,南门两侧埋伏了弓弩手。
“城垛后面,滚木礌石早已备好!”
“等秦军的先头部队一进城门,立刻斩断吊索,放下千斤闸,断了他们的后路!”
“然后,万箭齐发!滚木齐下!先把他们砸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
“然后呢?”
郭汜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
徐荣眼中寒光一闪,语气狠戾到了极点!
“我亲领精兵,从东西两侧的巷口同时杀出,把入城的秦军截成数段,分割包围!”
“秦军就算再能打,进了这狭窄的城门瓮城,没了阵型,没了骑兵的冲击优势,也只能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妙!太妙了!”
郭汜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劲!
“就按你说的来!我和李傕各领本部人马,死守其余各门,防止他们分兵偷袭别处!”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贪婪。
“等南门得手,咱们再合兵一处,趁势追杀城外的秦军残兵!说不定,还能一口气反攻回洛阳去!把那小皇帝抓回来,咱们兄弟,照样把持朝政,号令天下!”
徐荣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安排,但还是沉声叮嘱道:
“切记,传令下去,所有伏兵都给老子藏严实了,不许漏出半点火光、半分声响!”
“秦军都是百战精锐,警惕性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们察觉端倪!此事关乎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容不得半分差错!”
“放心,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郭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尽是阴狠的笑意。
“张济那蠢货,这会儿恐怕还在营帐里,做着他封侯拜将的美梦呢!”
“等处理完秦军,他就知道,跟咱们兄弟作对,是什么下场!”
……
翌日,晨雾弥漫。
南城守将营帐里,气氛肃杀。
张济披着一身厚重的甲胄,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一身银甲、手提长枪的侄儿张绣。
“绣儿,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等城门一开,秦军入城,你立刻领着你的本部亲信,第一时间控制住南门各处要道。
“叔父放心!”
“等大军一入城,我便亲自领兵,直冲太守府!定要亲手斩下李傕、郭汜那两个国贼的狗头,献给秦军主帅!”
张绣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渴望与野心。
“咱们叔侄俩的前程,就看今日这一仗了!”
“好!”
张济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帐旁侍立的一名亲兵校尉。
“去,立刻去联络徐将军,就说我这边一切就绪,约定时辰一到,便开城门,迎大军入城。让他务必按原定计划行事,千万别出了岔子!”
“诺!”
那校尉抱拳躬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出帐,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你也去吧。”
张济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张绣身上。
“去给秦军主帅传讯,就说我已准备妥当,请他们即刻率军入城接管。记住,小心行事,千万别被李傕的巡兵撞见了!”
“侄儿明白!”
张绣将银枪往肩上一搭,对着张济一抱拳,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他翻身上马,身形矫健,趁着晨雾尚未散尽,悄无声息地朝着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叔侄二人,都以为光明与前程,就在眼前。
……
几乎是同一时刻。
长安太守府内,杀气冲天!
郭汜“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寒芒,他猛地指向地图上的南门位置,粗声喝道:
“传令!各部伏兵,按预定位置就位!弓弩手全部藏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谁也不许出声!敢走漏半点风声者,军法从事!”
“嘿嘿!”
李傕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我亲自去城楼上督战,保管叫那帮秦军,进来容易,出去难!”
徐荣也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甲胄,神色冷冽如冰。
“我去东西两侧的巷口布置伏兵。等秦军的先头部队一进城门,立刻封死千斤闸,截断他们的退路!”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记住,先放一部分人进来,再关门打狗,别一开始就把他们吓得不敢进了!”
三人分头行动,一道道绝杀的命令,如水银泻地般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街巷里,西凉军的士卒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涌动起来。
一队接一队的士兵,顺着墙根阴影快速行进,刀枪的鞘口用布条缠紧,连甲叶都裹着厚布,脚步声被压抑到了极致。
无数弓弩手猫着腰,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城头,躲在城墙之后,默默地给弩箭上弦。
南门两侧的民房屋顶上、幽深巷口的黑暗里,也都伏满了手持刀枪的士兵,他们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