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聂枫照旧上庭，下庭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等在路边的谢霁川。
“棠棠。”
她假装没看到往外走，谢霁川追了上来，“你是不是要回律所？我送你过去吧，现在不好打车。”
聂枫蹙了蹙眉，“我开车了。”
昨晚哭了一宿，导致她眼眶有些红肿，声音沙哑，刚刚开过庭又说了不少话，这会儿只觉得喉咙和砂纸一样，说句话都疼，也就更加不想和他废话。
但谢霁川又跟了上来，“棠棠，我以后每天都会来。”
聂枫只想翻白眼，但她又不可能一直躲着他，不上庭不上班，这可是她用了十一年才终于拿到的律师证，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荒废。
更不能再因为同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理想。
她没理会他，开车走了。
接下来几天，不论是lt律所还是法院，她都能看到谢霁川。
如他所说，每天都来。
只不过，他渐渐地不再和她说话，只是看她的需求，下雨的时候送一把伞，见她打车就让司机过来送她，自己并不上车。
久而久之，聂枫也就没那么害怕见他，但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这天下庭，太阳很烈，她站在那喘了一口粗气，只觉得难熬。
刚刚庭上双方都很激烈，她的原告又不是传统意义的受害者，导致整个法庭乱七八糟。
只是，好在结果还是好的。
“帮畜生的坏人！”
忽然，有个身影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就朝着她泼了过来。
聂枫正在发愣，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遭，躲都没处躲，只能拿起手里的包去护脸。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过来，将她护在怀中，用背替她挡住了危险。
“你就继续帮坏人打官司吧！你就是收了钱的畜生！我儿子明明就是受害者，你凭什么替那个畜生辩护！你也是畜生！不得好死！”
被保安拖走的时候，那名中年妇女嘴里还在骂着。
聂枫认出了她，是刚刚那个案件受害人的家属。
她明白她为什么会愤怒，可法律就是法律，不会因为弱势就被偏袒，更何况，她接了案子就得为当事人辩护。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心里却还是有些憋得慌。
忽然，她闻到了很浓郁刺鼻的味道，才恍惚之中缓过神，刚刚那名妇女手里的水恐怕并非普通的水，应该是硫酸。
她一怔，抬头看向谢霁川，只看到他微微蹙眉，眼里闪过一抹隐忍，额头全是汗珠。
“你没事吧？”
他开口问道，“刚刚那人是谁？是不是找你寻仇的？”
聂枫缓过神，“是刚刚开庭受害人的母亲。”
她扶着他摇晃的身体，探头去看他的后背，这才发现，硫酸侵蚀了他的后背，已经将西装和衬衫腐蚀，灼烧了他的皮肤，后背好大一片鲜血淋淋。
她猛地瞪大双眼，“你受伤了！”
谢霁川强撑着身体，“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说罢，也没再说什么，挤出一抹笑示意她安心，然后自己缓缓地向下走。
聂枫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上来，“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谢霁川愣了一下，没有拒绝，点点头，“嗯，谢谢。”
她从他的后备箱拿了一箱水，一瓶接着一瓶地倒在他的后背，才上车。
谢霁川伤的是后背不好靠着椅背，只好爬着，但聂枫又坐在了后排，他既不想让她看到伤口，又不想让她为难，以为自己卖惨，便强撑着和她并排坐着。
“谢总。”
聂枫咬了咬唇，她到底没那么狠心，拍了拍自己的双腿，“你伤在后背，这样坐会撞到伤口，你趴在我腿上吧。”
“不……不太好吧？”
聂枫搞不懂他，一开始缠着她的时候，态度强硬又不顾她喜不喜欢，现在倒是开始讲究这些了。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没那么冷血。”
如果，刚刚不是他替她挡下，那一瓶硫酸可能就泼到了她脸上，指不定会毁容。
这个事也让她想起了五年前，她被人泼硫酸那次。
那一次，他也替她挡了，可他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林夏妍。
事后，他还曾怪罪她嫉妒林夏妍到发疯，找人来泼林夏妍硫酸。
时过境迁，如今他替她挡下这么大一瓶，却一言不发。
是真的在赎罪么？
还是……只是因为林夏妍不在呢？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再乱想。
到医院后，医生剪开谢霁川后背的衣服，正好露出了被谢震鞭打留下的伤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聂枫瞳孔颤了颤，双手忍不住绞在身前，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童年大概是十分不幸的。
如果，他没有背叛他们的爱情，她一定会倍加爱护，将他曾经缺失的全部补偿给他。
只是……
他走了谢震的老路。
而她也差点和他母亲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等他的伤口处理好后，聂枫开了口，“谢霁川，算了。”
别再赎罪了，她不想再回忆起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们还是一别两宽更好。
谢霁川觉得自己以前总是听不懂她的话，可这一次，他莫名就听懂了。
她是说，‘算了，别赎罪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心脏扯得发疼。
“棠棠，我欠你太多了，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谢霁川，李棠已经死了。”
她掀眸，眼里五味杂陈，“你赎罪，她也不会复活，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
谢霁川只觉得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心脏，充斥着他整个胸腔，将他冻住了。
可他不会放弃。
也不能放弃。
他用五年才找到她，他怎么舍得？
“还有。”
聂枫捏着手里沾着血的包，“我和卢卡斯不是假结婚，是真的，还有个孩子。”
谢霁川一怔，摇摇头，“你别骗我了，卢卡斯一会儿是华国人一会儿是外国人，你别找演员骗我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婆！”
他抬头看去，就见洛萧从外走进来，很熟练地将聂枫拉进怀里，搂着她的腰肢，看了过来，“谢霁川，好久不见。”
“重新介绍一下，我就是聂枫的老公，卢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