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纪家糊涂的时候是真糊涂。
果决的时候也是真果决。
既然决断已下,便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尤其纪文敏,别看他只是个读书人,可身上那股子狠劲儿却丝毫不输武将。
两国围猎共三日。
前两日是两国年轻一辈的交流赛,包括但不限于骑射、比武、刀枪剑戟。
第三日才是正式的猎场围猎。
便是在这第三日的正午。
纪文敏浑身是血的被人从密林中抬了出来,情况看起来很不好,那副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样子,把在场不少人都给吓着了。
胆子小些的女眷甚至惊叫出了声。
也怪不得众人慌乱。
实在是他那样子着实有些惨。
人被抬出来的时候发髻散乱、双眸紧闭,已然陷入了昏迷,身上浅蓝色的骑装残破不堪且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折,胸口的起伏也很是微弱。
这副模样。
像极了命不久矣。
御驾因此被惊动。
皇帝眉头紧蹙,连忙吩咐几位随行的太医过去看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不敢耽搁,提着药箱小跑着去的。
到了之后看到那副惨状。
老实说,即便他们身为大景医术最为顶尖的一小撮人,也不得不为纪文敏的小命儿捏了把汗。
实际情况远比表面看起来还要严重得多。
左腿骨折倒是好治。
接好之后静养即可。
要命的是别处,他的肋骨被马蹄踩断了两根,脏器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也亏得抬回来的及时,不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几位太医围着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吊命、施针、灌药、正骨、缝合、包扎……使出了毕生功力,才勉强把纪文敏的这条命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尤氏已经哭成了泪人。
纪文修虽然没哭,但他的袖子里的拳头早就攥紧了,神色也难看得厉害。
母子俩虽然默认了这个冒险的计划。
却接受不了眼下如此变故。
“白大人,我儿子怎么样了?”
太医院院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叹息道:“命虽然暂时保住了,但人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令公子眼下离不得人,切记安排人好生照料……
若是起了高热,记得随时遣人来报。”
第一道坎儿过去了。
后面却还有好几道坎儿等着呢。
也亏得现在是秋季,天气没有那么炎热,不然……唉……
白院正摇了摇头。
一边清洗手上的血迹,一边没忍住连连叹气。
好好的一个人伤成这样。
这纪家。
还真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啊。
回去皇帝那里复命时。
太医们便一五一十地将实情说了。
皇帝听后沉默了好久,面上虽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心情却很是复杂,他说不清心里是愧疚还是愤怒。
但造成如今这个难看的局面……
确实非他所愿。
眼神冰冷地往贵妃的方向扫了一眼,本想说些什么。
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吩咐太医们尽全力救治,务必不能让纪家二郎因此丢了性命。
好好的一场两国交流活动。
因为纪文敏身受重伤一事,蒙上了一层阴翳。
贵妃因为皇帝的那个眼神。
心中升起不安。
四公主却很是不以为然。
甚至,她面上还隐隐透出些许欣喜,在沈萌看来,和纪家的这桩婚事早就该退了,曾经心悦过的那个纪文敏,也早就成了碍事的绊脚石。
如今他受了重伤。
还有什么资格当公主的驸马?
若不是被亲娘狠狠掐了一把,沈萌险些当场笑出来。
另一边。
从太医们离开后。
尤氏和纪文修就一直静静守在床边。
不言不语。
母子俩唯恐隔墙有耳,即便有很多话想说,最终也谨慎地没有吐出半个字来,计划出了这样的变故,谁也想不到。
他们不清楚是真的出了意外。
还是……
纪文敏本就打算豁出性命。
这个谜题在人没有醒来之前,注定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醒。
尤氏的眼泪都快流干了,人也有些恍惚,被大儿子轻拍肩膀的时候,她甚至因为精神恍惚而被吓了一跳。
僵硬地转头看向儿子。
“怎么了?”
听着母亲沙哑的声音,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纪文修心里也不好受。
但计划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就断然没有让二弟白白“牺牲”的道理。
深吸一口气,凑近亲娘,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谁让二弟福薄呢?这就是命数。”
这话没有说透。
甚至有些没头没尾、不明所以。
但尤氏已经听懂了。
原本有些迷蒙的眼睛重新聚焦。
深吸一口气。
胡乱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她什么都没说,只对大儿子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踉跄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虽然有些蹒跚,却一步步走得很稳。
后背也是挺直的。
像极了一个准备奔赴战场的将士。
……
当天夜里。
有影卫像只黑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外头翻进了晋王府。
并敲响了寝殿的窗户。
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因为这个时间,正是夫妻俩刚刚沐浴结束,暂时还没有睡下的时间段,早一步算他失礼,晚一步……就属于没有眼力见了。
时间掐得刚好也不好。
好的是,这时候夫妻俩“很纯洁”。
不好的是……
姜鱼本想趁着这个时间,再教教夫君跳模子舞来着,有影卫来敲窗,也算是无意中搅黄了她的好事儿。
瞥了一眼夫君。
见沈狗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才坐直了身子,并拢了拢自己的衣襟,装成一副正经模样。
“进来吧。”
姜鱼的话音落下,寝殿的窗户被人打开,一个全副武装的黑衣蒙面人像影子一样窜了进来,立在夫妻俩身前躬身行礼。
“王爷,王妃,猎场那边出事了。”
沈渊面色如常。
手上没舍得放开妻子的手,只不过眼神中却透露出了进一步的询问之色。
姜鱼倒是被激起了好奇心。
身子微微前倾。
神色中饱含着对吃瓜的热情:“说说,那边出什么事了?”
能让影卫大晚上的跑回来传信,定然不会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