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开垦荒地(1 / 1)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李慕烟放下茶盏,看向王景安。

“景安,这不对劲。”

王景安抬起头。

“哪里不对劲?”

“太一致了。”李慕烟站起身,走到窗边,“晋王不卖,代王不卖,那些豪门大户也不卖。就算他们都不愿意,总该有一两个动心的吧?毕竟你开的价不低,条件也优厚。怎么会一个都没有?”

王景安沉默片刻,推测说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

“不是有人。”李慕烟转过身,看着他,“是有一群人。山西的士绅,抱团了。”

李慕烟继续道:“你想想,你买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安置流民。那些流民是谁?是这些士绅的地养不活的人,是被他们赶出来的人。你把他们安置好了,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有活路,那士绅们的地呢?那些佃户呢?会不会也想跑?”

王景安没有说话。

“他们怕的不是你买地。他们怕的是,你开了这个头,就会有更多的人学你。到时候,他们手里的佃户跑了,地荒了,谁来给他们种地?谁来给他们交租?”

李慕烟走回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

“景安,你以为你在做好事。可在他们眼里,你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王景安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饭碗。”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他们的饭碗是饭碗,那些饿死的人就不是人?”

李慕烟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就是现实。”

她在他对面坐下,放缓了语气。

“景安,咱们换个思路吧。”

王景安看着她。

“什么思路?”

“不买地了。”李慕烟道,“买地这条路,走不通。至少现在走不通。那些士绅抱团了,你再强求,只会把自己推到他们的对立面。到时候别说安置流民,你这个总兵还能不能坐稳,都是问题。”

王景安沉默。

他知道李慕烟说得对。

三个月来,他碰的钉子已经够多了。每一次被拒绝,都是一次警告。那些士绅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里是山西,不是太谷。规矩,不是你来定的。

“那你说怎么办?”他终于问。

李慕烟想了想。

“开荒。”

“开荒?”王景安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最近忙的火上房,选了个下策。”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李慕烟微微一笑,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山西地图前,指着几处标记,“我让王枭查过了,山西境内,除了那些士绅手里的熟地,还有不少无主的荒地。有的是因为太偏远,没人愿意去开;有的是因为缺水,收成不好;还有的是因为战乱,荒了多年。”

她转过头,看着王景安。

“这些地,不是士绅的。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记。

“开荒不比买地。”他说,“需要人手,需要银钱,需要……”

“我知道。”李慕烟打断他,“但至少,没人拦着你。”

王景安沉默了。

李慕烟说得对。

开荒,是朝廷鼓励的事。历朝历代,垦荒都是功德。那些士绅再不满,也没法明着拦。

至于暗中使绊子……

他忽然笑了。

“慕烟,你说得对。”

李慕烟一愣。

“你不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王景安转身,看着她,“那些人不卖地,是他们的事。我开我的荒,是朝廷允许的事。两不相干。”

他顿了顿。

“再说了,开出来的地,也是地。那些流民能种熟地,也能种生地。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什么苦都能吃。”

李慕烟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景安,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撞了南墙,不回头。”她轻轻一笑,“你是那种会想办法翻过去的人。”

崇祯三年,九月初九,太原府,阳曲县城外三十里。

王景安站在一片荒芜的坡地上,脚下是板结的黄土,杂草丛生,稀稀拉拉的几丛酸枣树。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

李慕烟站在他身边,眉头微皱:“这就是你说的那块地?”

王景安点点头。

“阳曲县衙报上来的,无主荒地,一共二百三十顷。地势偏,缺水,荒了十几年了。”

李慕烟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干硬,带着细碎的砂砾,一捻就散了。

“这种地,能种出粮食?”

“能。”王景安指着那片坡地,“种麦子不行,先种大豆养养田,直接种土豆也行。”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那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

吴庸,以前干过山贼三当家,但人心地不坏,跟了王景安,扔进军队里历练了半年。

半年下来,吴庸晒黑了,也结实了。

“吴庸。”

“在。”

“这块地,交给你了。”

吴庸一愣,随即躬身道:“大人,属下一定尽力。”

王景安摇摇头。

“不是尽力,是要做成。”

他指着那片荒坡。

“入冬之前,要把这块地整出来。明年开春,我要看到满坡的绿苗。”

吴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那片茫茫的荒草,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人,这……”

“人手不够,去城里招难民。”王景安打断他,“工钱从优,管吃管住。条件只有一个,肯干活。”

“那没的说,如今难民越来越多,只要给口吃的,不怕没人来。”

半个月后,第一批难民到了。

三百多人,男女老幼都有,拖家带口,衣衫褴褛。他们站在那片荒坡前,看着满眼的枯草乱石,眼睛里全是茫然。

吴庸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喊: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住这儿!男的,跟着我去整地!女的,做饭洗衣带孩子!老的,能干多少干多少,干不了也不强求!”

有人怯生生地问:“先生,有吃的吗?”

吴庸一指坡下那几排新搭的窝棚:“灶已经支好了!今天先吃一顿饱的,明天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