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总兵夫人有喜(1 / 1)

李幕烟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付了茶钱。然后她走到隔壁桌前,看着那四个已经吓得发抖的女子。

她只是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鹅黄衫子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灰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李幕烟没有再看她。她转过身,对李彩云说:“彩云,走吧。”

“姐姐?”

“走。”

回去的路上,李彩云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低着头,跟在李幕烟身后,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帕子,帕子已经被她拧成了一根麻花。

春草也不敢说话。护卫们远远地跟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夫人脸色不好看。

回到总兵府后院,李彩云终于憋不住了。她把帕子往桌上一摔,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护卫抓她们?她们那样说你,那样污蔑你,应该把她们抓起来,打一顿板子,让她们知道嘴贱的下场!”

李幕烟坐在窗前,背对着她。

“抓了又能怎样?”她说。

“抓了至少让她们知道,总兵府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李幕烟转过身,看着李彩云。彩云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彩云,你过来。”

李彩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李幕烟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要说什么,你堵不住的。满太原城那么多人,你抓了这几个,还有那几个。你抓得完吗?”

“可是?”

“况且。”李幕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们也没说错。”

李彩云猛地抬起头。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成婚好几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这不是事实吗?人家说的是事实,你凭什么抓人家?”

“事实也不能那么说!不下蛋的母鸡,那是人话吗?”

李幕烟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李彩云的肩膀,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那棵光秃秃的、还没有发芽的、她埋了一坛酒在下面的石榴树。

“我有时候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她们说得对。也许我真的是……”

“姐姐!”李彩云站了起来:“你不许这么说自己!夫君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府里也没有人敢说你什么,你怎么能自己说自己?”

李幕烟看着她,苦笑一声。

“彩云,你以前是我娘家的贴身侍女,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有些话,我不跟别人说,只跟你说。”

李彩云的眼眶又红了。

“我害怕。”李幕烟说,“我怕真的是我的问题,我怕我永远?”

她没有说完,忽然捂住了嘴。

恶心。又是一阵恶心。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冲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但压不住第二次。她弯下腰,干呕起来。

“姐姐!”李彩云吓得脸都白了,“春草!春草!快去叫大夫!”

李幕烟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沿,一只手捂着嘴。

“姐姐,你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李彩云急得团团转,“刚才在茶楼喝的那杯茶?还是早上吃的那个?”

李慕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很不舒服。”

陈郎中进了总兵府后院,心里直打鼓。

他这辈子看过最多的病人是城南的穷苦百姓,最贵的诊金不过几十文钱。今天被总兵府的人用马接来,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自己上次开的方子出了事?

想到这他吓得打了个哆嗦,这可是要命的事。

“夫人。”陈郎中放下药箱,在门外行了个礼。

“进来。”

陈郎中进了屋,看见李幕烟坐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神情还算平静。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夫人哪里不适?”

“恶心,干呕,胃里翻涌。”李幕烟伸出右手,“烦请先生诊脉。”

陈郎中从药箱里取出一块绸布,铺在李幕烟的手腕下,三根手指搭了上去。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那根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又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看着李幕烟,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夫人,可否换一只手?”

李幕烟换了左手。

陈郎中又把三根手指搭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皱眉,也没有闭眼,他就那么睁着眼睛,感受着那根脉搏。一下一下的,圆滑如珠,走如盘珠。

“夫人。”陈郎中的声音有些发颤,“恭喜夫人。是喜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突然李彩云尖叫了一声。

“喜脉?!你说是喜脉?!”李彩云一把抓住陈郎中的袖子,“你没摸错?你确定?你要不要再摸一次?”

“彩云。”李幕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恭喜夫人,看这脉象已经三月有余,夫人可要安心静养,切记大喜大悲。”

李慕烟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彩云,取十两黄金,陈大夫医术高超,当赏。”

“多谢夫人。”陈郎中也没拒绝,外面的风言风语他都听过,总兵夫人这时候心情大喜,这时候拒绝岂不是拂了她的面子。

一个时辰后,消息在总兵府里传开了。

管事、丫鬟、仆妇、厨子、园丁,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夫人有喜了!”

有人去庙里还愿,有人去买红烛,有人去库房里翻找小孩用的襁褓,虽然还有好几个月才用得上,但先找出来晒晒太阳也好。

李彩云守在李幕烟床边,哪里都不肯去。

“姐姐,你要吃什么?我让厨房做。酸的?辣的?酸的还是辣的?”

李幕烟靠在枕头上,手还放在肚子上。她已经不哭了,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角翘着:“酸的。”

“酸的!听见没有?夫人要吃酸的!快去让厨房做酸的东西!酸菜、酸梅、酸枣糕,有什么做什么!”李彩云对着门外喊。

几日后,门外传来喧闹声,王景安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