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削减辽饷提议(1 / 1)

火器营被推到阵前,步兵持矛列成方阵,骑兵在两翼待命。阵势摆得确实整齐,可时间太短了,粮草大车还停在营后没有撤入阵中,辎重兵还在乱跑,伤兵和随军民夫挤在营帐之间堵住了通路。

豪格没有等明军完全列好阵势。

他策马向前,举刀直指明军大营,身后那五千镶黄旗骑兵同时催马,骑兵冲击明军左翼的,多尔衮的正白旗从右翼切了进去,两股骑兵一左一右,将明军阵型从中间撕开了一条裂缝。

火器营打了两轮齐射,确实撂倒了几十匹骑兵,可第二轮还没装完药,镶黄旗的前锋已经冲到了火器营阵前三十步。

火枪手来不及装药,有人拔刀迎了上去,有人转身就跑,阵型散了一半。

步兵方阵在骑兵冲击下撑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出现了松动,右翼最先被冲开,前军退下来的溃兵撞上了后阵的辎重车队,将整条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吴三桂站在中军旗下,面色接近崩溃。他拔刀砍倒了一个溃退的士兵,试图稳住阵脚,可溃势已经蔓延开来,拦不住了。

从午时到未时,明军大营被从两侧撕开,各营各自为战,互相之间断了联络。

到申时前后,左翼三营全军溃散,一千余人被围在河边无路可退,大半投降。

右翼拼死突围冲出去了一部分,但多尔衮亲自带兵追了二十里,俘获了将近两千人。

吴三桂带着中军和残余的骑兵在傍晚时分杀出一条血路,退回广宁。

退回去的路上不断有溃兵从山坡和树林里钻出来加入队伍,人数勉强凑到了一万出头,但火炮丢了大半,粮草尽失,辎重车队全部落在了义州城下。

溃退的路上一片狼藉,丢弃的甲胄和器械散落在雪地里,被风吹得半掩在泥泞中。

豪格没有乘胜追击。他站在义州城外的战场上,看着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明军旗帜,下令收集俘虏,清点缴获。多尔衮收兵之后骑马过来和豪格并辔而立,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低声说了一句:“他比王景安差远了。”

这场仗打完之后不到十天,辽东前线塘报送进了兵部。杨嗣昌看完之后沉默了半日,将塘报压在案上,没有往上递,先派人快马送到太原一份。

“三万兵马,说没就没了。”王景安冷笑一声,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关宁军还是那个关宁军。

二月二十二,义州惨败的塘报送到京城。

兵部衙门先收到的消息,杨嗣昌看完之后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没动弹,然后起身去了文华殿。

崇祯接过来只看了几行,把那份塘报搁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两万多人,说没就没了?”

杨嗣昌跪在案前:“吴三桂出关之后推进太快,粮草没有跟上。豪格和多尔衮合兵抄了他后路,前后夹击,全军溃散。退回广宁的不到一半,火炮和辎重全部丢在了义州城下。”

崇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没有问吴三桂如何处置,也没有提降罪的事。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坐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朕还以为能再有一个斡难河。”

次日早朝,这份塘报在太和殿上传阅了一遍。

武将班列里几个人面色沉得厉害,文官那边则是一片议论声。

有几位御史当场出列请旨治吴三桂丧师辱国之罪,还有人建议削去山海关总兵的职衔。崇祯没有当场表态,只说了句“容后再议”,便散了朝。

三月初三,杨嗣昌上了一道奏疏。

这道奏疏在兵部已经酝酿了许久,从去年秋天就开始拟稿,前前后后改了好几遍。

他写了四千多字,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个观点:

太仓空虚,辽饷已经到了加无可加的地步,民间负担过重,流寇四起,根源都在于此。他建议将辽饷削减三成,将省下来的银子用于整顿九边军镇和招募新兵。

他在奏疏末尾写道:“以有限之财力,养无限之兵额,此乃竭泽而渔。不若减冗兵、裁虚饷,使银尽其用、兵尽其力。”

这道奏疏递上去的当天下午,东林党就炸了锅。

这要没了辽饷,还怎么捞银子?

次日早朝,户科给事中姜埰第一个出列:“陛下,杨大人建议削减辽饷,臣不敢苟同。辽东战事未平,建奴虎视在侧,此时削减辽饷,无异于自断臂膀。吴三桂新败,士气低迷,若再减军饷,九边将士将何以自处?”

紧接着礼部左侍郎钱士升也出列了,语气比姜埰更沉几分:“辽饷加派确有弊病,但弊病在于征而不明、用而不察,不在于数额本身。若因一场败仗便削减军饷,则将士寒心,边备废弛,此乃因噎废食之举。臣请陛下驳回杨大人之议,另图良策。”

然后是黄道周。他没有像前两人那样从军饷本身入手,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杨大人言太仓空虚、民力已竭,此乃实情。但辽饷三成折合白银近百万两,若骤然裁减,空缺由谁填补?倘若边镇因此缺饷,激起兵变,谁能担责?”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杨嗣昌身上,语气说的客气,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杨嗣昌站在班列中听完这几位的驳斥,面色不变。

等黄道周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出列,拱了拱手:“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臣只问一句,辽饷加了这么多年,加出什么来了?广宁丢了,大凌河丢了,如今义州也丢了。银子花出去不少,换来的是战场上一堆一堆的尸首。若继续按这个法子加派下去,朝廷还能撑几年?”

他说完这话便站回了班列中,没有再多说。

殿中安静了片刻,姜埰正要再开口,崇祯摆了摆手,止住了他:“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之后,杨嗣昌走出午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三月初的京城天空阴沉,像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的样子。

他跟身边随从低声说了一句:“削减辽饷的事,没那么容易办成。”他没有再多说,系紧外袍的领口,沿着宫墙外的石板路往兵部衙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