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唐王薨于南阳王府(1 / 1)

他被推进正堂,按在堂中跪着。李自成从门外走进来,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刘宗敏站在他旁边,手里按着刀柄,目光从朱聿镆身上扫过,

朱聿镆跪在地上,双手撑在砖面上,浑身止不住地抖,嘴唇哆嗦着,牙齿打着战。

“本王……本王愿意拿出王府全部家产,献给闯王,只求闯王放本王一条生路。”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存的侥幸,“王府的银子、绸缎、珠宝,全归闯王。本王只要一条命,一条命就够了。”

刘宗敏听完,大笑一声:“糊涂,杀了你,银子也是闯王的!”

朱聿镆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去,心中万分悔恨,当初若是拿出钱粮,说不定落不到这种地步,如今一切都晚了。

李自成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朱聿镆,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宗敏:“送他上路。”

朱聿镆猛地抬头,膝盖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闯王饶命,我不想死啊……”

还没说完,地上出现一滩水,刘宗敏捂着鼻子:“你好歹是个王爷,怎么这么没出息,脑袋大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李自成没有看他,起身走出正堂。刘宗敏抽刀挥砍,朱聿镆的喊声在刀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当天晚上,唐王府里值钱的东西被搬空。金银器皿、字画古玩、绸缎布匹,一箱一箱地抬出去,堆在府门口的空地上。

唐王死讯从开封经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递进通政司的时候是傍晚,值守的主事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印,没有敢耽搁,直接送进了内阁。范复粹拆开看完之后,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站起身来,拿着那份塘报往文华殿去。

唐王死讯传到京城的当天夜里,这份塘报就被抄送了一份到了东林党几个核心人物的手中。

黄道周当晚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把塘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对身边的门客说:“韩文昭已经死了,总得有人把这事担起来”。

第二天早朝之前,东林党几个主要人物在朝房外面聚了一下,没有说太多话,交换了几个眼色,各自心里已经有了数。

早朝一开始,户科给事中姜埰率先出列:“陛下,南阳失陷,唐王遇害,此乃开国以来未有之惨剧。失藩之罪,按律当严惩守土之臣。如今韩文昭已死,死无对证,然南阳之陷并非一日之功,援军不至、粮草不济,谁之过也?北方五省总督王景安身负五省军务,河南亦在其辖内,南阳被围两月,王景安手握重兵却始终按兵不动,坐视藩王陷于贼手,此罪与失藩同论。”

他说完之后把奏疏举过头顶,跪了下去。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紧接着礼部左侍郎钱士升出列。

“臣附议。王景安身为五省总督,总揽北方军务,南阳危急之际却无一兵一卒南下驰援。若说路远,宣府至南阳不过千里之遥,太原至南阳更近。若说无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决断本是边将之责。王景安既不肯奉旨出兵,又不肯临机决断,坐视南阳失陷、藩王遇害,此等行径若不追责,边将将不复为朝廷所用。”

刘宗周端着奏疏:“陛下,王景安之事暂且不论,臣要先问河南巡抚李仙风。南阳被围两月之久,李仙风身为河南巡抚,守土有责,却迟迟未能解围。援兵五千之众,竟在方城境内被流寇伏击而溃,主将周广德临阵脱逃至今未见人影。李仙风调度无方、用将不明,失藩之罪当由他和韩文昭共同承担。至于王景安,虽有按兵不动之过,然五省总督并非守土之责,与韩文昭、李仙风之失不可混为一谈。臣请陛下分别议处,勿使罪责混淆。”

刘宗周这番话一出,殿中安静下来。

他的立场很微妙:一方面承认王景安有责,另一方面又把王景安和李仙风做了切割。

这样一来,东林党的火力就集中在“追究失藩”这件事本身上,既不得罪皇帝,又不放过任何可以打击的人。他是东林的旗帜,他的态度本身就已经是一股巨大的风向。

朝堂里一时无人再开口,武将班列中有人握紧了拳头,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口。

站在御座上的崇祯从头到尾听着,目光从姜埰移到钱士升又移到刘宗周身上,中途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情变化。等刘宗周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韩文昭已经死了,李仙风的折子在朕的案头。王景安那边,朕已经下旨切责了。今日的朝会先到这里。”

朝堂上的争论断断续续吵了好几日,攻讦的折子在通政司堆了厚厚一摞。有人把矛头对准王景安,有人对准李仙风,还有人直接把失藩的账算到了杨嗣昌头上,说他调度不力、用人不当。

杨嗣昌脸黑着和他们对骂几句,这怎么能忍?

人在家中做,锅从天上来!

吵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他对崇祯说了一句:“陛下,流寇在南阳已经站住了脚,接下来若不及时遏制,洛阳恐将不保。”

这句话把议题从追责拉回了正事。东林党人虽还想继续纠缠,朱由检没有再给他们机会,这么多年他也看明白,东林党这些人打嘴皮在行,办实事一塌糊涂。

他已有心用启用冠军侯:“传旨,冠军侯身为五省总督,令其立即平叛河南。”

九月初三,京师秋雨连绵,河南各处沦陷,败报不断送达京城。

东林党人攻势如潮。左都御史刘宗周率先发难,奏章字字如刀:“王景安坐拥秦晋精兵数万,驻太原已逾两月,竟坐视河南糜烂、唐王殒命,其心可诛!此非不能战,实乃养寇自重!”

杨嗣昌终是出班,声音压得极低,“王景安在陕西善后未竟,河套边军需其弹压,此时换帅恐动摇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