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海军主帅,沈廷扬(1 / 1)

堂中议论声还未完全落下,王景安举起手中那份名册,在众将面前晃了晃:“我选的是沈廷扬。”

堂中安静下来,不少将领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戚长山微微皱眉,低声道:“沈廷扬……末将听说过这个名字。朝廷的水师将领,好像在松江府一带任职?”

王景安点了点头:“沈廷扬,现任崇明水师参将,掌管长江口及东海近海的防务。他在崇祯九年便上疏朝廷,提议造‘沙船’以补战船之不足,又试制过一种‘铁尖船’,专用于沿海缉私和追剿海盗。论对海船构造的了解,当朝无人能出其右。此人不仅懂船,更懂水师编队、海防布设和远洋补给之法。”

他“最要紧的是,此人在朝中没有背景,不依附于任何派系,纯粹靠实务能力积功升迁至今。”

麻承恩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侯爷选他,是看中他专做实事,不涉党争?”

“正是。”

王景安将名册放回案上:“海军不是陆地上的营寨,不是光靠猛将就能打下来的。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船、懂海、懂远洋航务的人来统领海军事务。沈廷扬在崇明水师干了十二年,从把总做到参将,每一级都是实打实的军功。朝廷不重用他,是因为他在朝中无人说话。在我这英雄不论出处,电缆……”

咳咳!

王景安轻咳一声,差点说秃噜嘴了:“在我这只看能力,不看背景。”

他抬眼扫过众将:“我已经派人去崇明送信了,请沈廷扬来太原一趟。他若来,登州水师的所有舰船、船厂、港口、兵员,悉数归他节制调度。”

众将闻言,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杨震问他:“侯爷这是非他不可了。”

王景安没有否认,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海图前,手指在长江口的位置上点了点:“沈廷扬的沙船造法,比福船更适合近海和江海联运。他手下的兵常年在水上操练,比咱们在黄河边上学游泳靠谱得多。有他来做海军的基础建设,登州的港口和船厂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运转起来。”

“海军的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第一步必须走对。沈廷扬,就是我要走的第一步。”

崇祯十三年六月,崇明岛。

长江口的夏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过岸边几间低矮的瓦房,吹动了院中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条。

沈廷扬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绿豆汤,手里捧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水师辑要》,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他已经赋闲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他因一道关于“重开海运以省漕运之费”的奏疏得罪了漕运总督衙门的几位大人物。

那几位大人靠漕运吃了几十年的油水,沈廷扬那一纸奏疏等于断人财路。没过几天,弹劾他的奏本便递到了京师,说他妄议漕政、居心叵测。

福建那边朝廷正焦头烂额,无暇细查,便一道旨意让他暂解水师参将之职,回籍候调。

所谓候调,在官场上往往就是等个三五年,再给个闲差养老的意思。

如今沈廷扬四十二岁,在崇明水师干了十二年,从把总一步步熬到参将,没想到一纸奏疏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倒也没太怨愤,只是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看远处江面上偶尔经过的商船,看那些帆影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然后低头继续翻他那本旧书。

这一日午后,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叩门声。不轻不重,三声,规规矩矩。沈廷扬起身去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短褐的青年,身材精瘦,面容普通,目光却利落得很,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那人拱手道:“请问是沈廷扬沈大人吗?”

“我便是。你是?”

青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小人是太原冠军侯麾下信使,奉侯爷之命,前来送信。请沈大人过目。”

沈廷扬接过信,信封上无字,但封口处盖着一方朱红小印。

他虽未见过冠军侯的私印,但听说过那印的样式,心中一凛,连忙拆开。信纸只有一页,字迹端正而简练,通篇没有一句客套,直接点名来意:

“沈将军台鉴。久闻将军熟谙海防、精于船务,崇明任上屡有建树,实乃当朝难得之才。今登州港船务方兴,远洋商贸待展,急缺通海事、善治船之人掌舵海上诸务。太原总兵府有意聘请将军总领登州水师及船厂事务,所辖兵员、船只、港口调度,悉由将军一言而决。薪酬待遇另议,但必高于崇明原职。若将军有意,盼能北上太原一叙。若无意,亦请回信告知,绝不相强。”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那个朱红小印。沈廷扬站在门廊下,把信看了三遍。

他抬头看向那信使:“侯爷怎么会知道我?”

信使答道:“侯爷说,他看过沈大人崇祯九年上的那道奏疏,沙船之法,铁尖船之制,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他还说,像沈大人这样的人,不该被漕运衙门那帮人挤到一边凉快去。”

沈廷扬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门廊下,柳树的长条在头顶随风拂动,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号角,那是商船收帆进港的信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纸上的墨迹干透已久,却在他指间微微温热。

他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我都以为自己这辈子跟船再没什么关系了。”

“你回去告诉侯爷,就说我沈廷扬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北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船上的事,我懂。侯爷若不嫌弃,我这条命还可以在海上再用几年。”

“沈大人的话,小人在路上一个字都不会漏下。”

三日后,崇明渡口。沈廷扬背着一只旧木箱,箱子里装着几本手抄的船务笔记和一张他自己绘制的沙船改良草图,上了北去的客船。

七月中旬,沈廷扬到达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