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大战出人意料,朝野震动(1 / 1)

副将听了,没有再问,只是低头在册子上又添了几笔。

沈廷扬望向港外那片恢复平静的海面:“咱们损失不小,但郑芝龙的家底这一仗打掉了七八成。他那些船,大多不是新造的,是他二十年攒下来的老本,沉一艘少一艘。咱们沉了三艘铁甲船,但船厂还在,龙骨还在,蒸汽机的图纸还在。只要这些在,船能再造。郑芝龙不一样,他的船沉了就是沉了,没有人能替他再造。”

崇祯十五年十月下旬,京师,紫禁城。

大戢洋海战的消息由福建巡抚周之翰和登州李信的奏报几乎同时抵达通政司,两道奏报的内容截然不同。

一份是郑芝龙舰队全军覆没、主将被俘;另一份是冠军侯麾下海军大胜、海疆已定、沿途商路畅通。

通政司官员将两道奏疏并排摆好,犹豫再三,还是将两道奏疏一同送入了乾清宫。

朱由检看完第一道奏疏时没有表情。他翻到第二道,看完后放在案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已是深秋时节,庭中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的叶片,几个小太监正拿着竹帚悄悄清扫,动作很轻,怕惊动了殿内的安静。

他忽然抬手将案上那两道奏疏抓起来,用力掷向殿门方向。纸页在空中散开,落了一地,殿中侍立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也无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问了一句:“郑芝龙被俘了?”

王承恩大着胆子低声回道:“回陛下,奏疏上写的是,郑芝龙被押送太原途中。是否属实,尚需核实。”

当日晚间,内阁几位阁臣被召入乾清宫议事。

首辅周延儒首先开口,斟酌道:“陛下,王景安此战虽胜,但未经朝廷旨意便擅自调动如此规模的水师与郑芝龙交战,于制不合。且福建沿海防务已乱,郑芝龙旧部众多,恐有不服者聚众生事。”

这是他第二次被启用。

朱由检以外的看了他一眼:“首辅,你俩可是亲家。”

周延儒大义凌然的说:“臣只忠心于陛下一人,不敢因私废公。”

户部尚书紧接着道:“此外,江南各地商号已有数家闭门歇业,市面银根骤紧,粮价微涨。此战虽是海军对海军,但江南士绅与郑芝龙关联甚密,郑家败绩恐波及地方财政。”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听着众人逐一禀报各地反应,始终没有打断,直到众人的话都落了地,才开口:

“朕记得,两年前郑芝龙在海上封王景安的商路时,你们没有一个人说这是于制不合。如今王景安打赢了,你们倒想起规矩来了。”

众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次日早朝,文华殿中站满了文武百官。

通政司将郑芝龙被俘的消息当庭宣读后,殿中如沸水翻腾,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忧虑。

一名工科给事中率先出班:“陛下!王景安未经调遣、私开边衅、擅动水师与郑芝龙大战,导致福建海防空虚,江南商路阻滞。此等行径若不加约束,恐日后诸将纷纷效仿,天下将无宁日!”

殿中附和之声渐起。

朱由检坐在御椅上,听着众臣的议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待声音稍有平息,开口问道:

“郑芝龙输了,福建海防空虚。那么,谁能去填补福建海防的缺口?谁能接管郑芝龙留下的船队和沿海势力?谁能在短时间内遏制登州水师的扩张?”殿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接话。

朱由检扫视群臣:“郑芝龙在海上的时候,你们说他在福建拥兵自重;如今郑芝龙被击败,你们又说王景安不该打。总之,谁赢了你们就弹劾谁,这朝廷的规矩,到底是定给谁的?”

众臣纷纷低头,无人敢应答。

散朝后,朱由检独自坐在乾清宫中,面前摆着两封奏疏。

一封是东林党人联合多名御史弹劾王景安“擅开边衅、拥兵自重”的联名疏,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措辞严厉。

另一封是杨嗣昌的密奏,只有短短几行:“郑芝龙败,海疆格局已变。陛下宜顺势而为,既不宜重罚王景安以寒将士之心,亦不宜纵其自大失朝廷之制。可诏其入京述职,明赏暗收,以观后效。”

朱由检将两封奏疏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拿起笔,却没有落下,只是搁在砚台边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始终没有落下。

笔尖在纸面上方停留了很久,最终他放下了笔,将那道空白的旨意折好,搁在了案角。

几日后再次早朝。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色如常,手边放着一道今早刚送来的奏疏,尚未拆开。他目光扫过阶下诸臣,开口道:“今日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左都御史刘宗周率先出班,手持笏板,躬身道:

“臣有本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殿中回荡:“臣弹劾冠军侯王景安,未奉朝廷旨意,擅自调动登州水师出港,与福建总兵郑芝龙在东海大戢洋交兵,死伤逾万,船损无数。海疆本为朝廷之地,水师本为朝廷之兵,王景安以一己之私,擅动刀兵于公海之上,其罪有三:一曰擅专,二曰越权,三曰跋扈。请陛下下旨,将王景安革职拿问,押解进京,以正国法。”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名东林一系的御史交换了一下眼神。紧接着,户科给事中何楷出班附议:

“臣附议刘大人所言。郑芝龙虽远在福建,也是朝廷册封的总兵官,并非叛逆。王景安未经朝廷准允,擅自以私兵攻伐朝廷命官,此例一开,天下各镇武将皆可仿效。今日他攻郑芝龙,明日若攻江南、攻湖广,朝廷又当如何?”

话音未落,兵科给事中张缙彦也出班奏道:

“臣附议。王景安在登州造铁甲战船百余艘,费银数百万两,皆未报户部核销。登州水师三万之众,亦未在兵部造册在案。此等规模之军力已非一省防务所需,恐有屯兵自重之嫌。请陛下速遣钦差前往登州、太原两地彻查船只数目、兵额实数和钱粮来源,若有不实,当以欺君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