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天大的变故(1 / 1)

殿中附议之声渐多,另有几名御史和给事中出班附和,总计约六七人,措辞虽有轻重缓急之别,但核心指向一致,王景安未经朝廷许可、以私兵攻打朝廷命官。

几名未被波及的官员垂手而立,有人瞥向杨嗣昌的方向,见他始终垂目不语,也不便出头。吏部、户部的几位堂官也保持着沉默,既没有附议弹劾,也没有出言反驳。

朱由检听着几位御史逐一陈述,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

等最后一位出班的人说完退回班列,殿中安静了约莫七八息的时间。他拿起桌上那道未拆的奏疏,在手中翻看了一下,放回原处,开口问:“你们弹劾王景安的理由,朕听明白了。不过,朕有一件事想问你们,你们弹劾他之前,有没有人查过,郑芝龙在海上封堵登州商路,扣押商船、劫掠货物,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

殿中安静了片刻,无人回答。

这话可戳到他们痛处,他们自然是收了下面的好处,服务于背后的大金主,江南士绅。

朱由检继续道:“从崇祯十三年底到今年秋,将近两年。郑芝龙在海上截船、扣货、断航,登州港南下商路几乎断绝。西洋商人撤了大半,登州商税锐减,山东沿海各府县因贸易受阻收入大减,这些都是王景安一人扛着,朝廷未曾拨过一两银子给他。如今他打赢了,海路通了,你们倒是想起来该讲法度了。”

刘宗周道:“陛下,郑芝龙封海固然有过,但此事可先由朝廷调解,不必直接交战……”

朱由检不等他说完,开口打断了他:“调解了两年,调解好了吗?”

刘宗周无言以对,沉默不语。

朱由检将那道未拆的奏疏拿起来,递给身侧的司礼监太监:“这道奏疏,朕还没看。但朕猜,这大概也是弹劾王景安的。”

他摆了摆手:“先搁着吧。郑芝龙在太原,等王景安把他怎么处置了再说。”

朝堂下议论纷纷,显然对这个决定很不满意。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

殿外一声急促的拖腔,打断了刘宗周想要再次弹劾的心思。

所有人循声转头,只见一名驿卒满身尘土,在殿门口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喘着粗气道:“关外八百里加急!松锦战报!”

殿中瞬间安静了。朱由检神色微变,司礼监太监快步走下御阶,接过那封军报,转身呈到御案上。朱由检拆开火漆,抽出内页,低头看去。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案上那张薄薄的纸上,朱由检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短短几行字,眉头一点点收紧,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看透纸背,确认那字迹有没有误写。然后将那张信纸缓缓放下,难以置信地嘶哑着嗓子说,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到:

“祖大寿降清了。洪承畴被俘。锦州、松山皆陷,宁锦防线溃散。关外只剩宁远一座孤城,山海关门户洞开!”

群臣瞬间议论纷纷,吏部尚书脸色发白:“祖大寿降了?他守锦州守了那么多年?”

兵部尚书低头不语,刘宗周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笏板,正要弹劾王景安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朱由检坐在御椅上,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低头望着案上那封军报,沉默了很久。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稍微稳了一些:“关外局势已到这一步,朝廷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今日早朝就到这儿。内阁、兵部、户部堂官留下,其余散朝。”

崇祯十五年腊月,太原。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刚停,总兵府院中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檐角挂着一排细长的冰凌,书房中暖气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门外涌进来的寒气。

王景安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碗热茶,蒸汽袅袅上升。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廊下停住,随即是亲兵的通报:“侯爷,郑芝龙到了。”

“请进来。”

郑芝龙跨过门槛,站在书房中央。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袍,头发束得整齐,面容比去年瘦削了一些。

他在王景安面前站定,既不跪拜,也不低头,只是微微拱了一下手:“冠军侯。久仰了。”

王景安打量了他片刻,没有在意他未曾行礼,站起身来,伸手示意他对面的座椅:“郑将军,请坐。”

郑芝龙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书房四周,墙上挂着几幅舆图,案上堆着文书和信件,角落里立着一只半人高的地球仪,木质底座,球面上用墨线画着各大洲的轮廓和航线。

郑芝龙的目光在地球仪上多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王景安脸上。

王景安替他斟了一碗热茶,推到郑芝龙面前:“郑将军从登州一路过来,路上辛苦了。”

郑芝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路上倒是不辛苦,只是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侯爷打算怎么处置我?”

王景安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我要是说还没想好,郑将军信不信?”

郑芝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侯爷从大戢洋把我请到太原,费了这么多银子,总不至于只是想请我喝碗茶。”

王景安放下茶碗,双手交叠搁在案上:

“郑将军在海上做了二十年霸主,现在海上换人做主了。但福建沿海那些旧部、台湾海峡的那些航道、南洋各国的那些商路关系,还在你手里。我要是把你杀了,那些旧部会乱,那些商路会断,福建沿海会变成一团散沙。那不是我想要的。”

“好!快人快语,侯爷这性格我喜欢。”

王景安哑然失笑,想不到这个昔日的海上霸主还有这一面。

“侯爷的意思是,想让我继续管那些旧部?”郑芝龙试探问道。

他本以为这次来了就回不去了,定会丧命于此,莫非事情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