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再修降表(1 / 1)

多尔衮在武英殿召见他。

孔胤植缓步走入大殿,衣冠整齐,鬓发梳得一丝不乱。他在殿中站定,整了整袍袖,躬身行了一礼,说了一句:“衍圣公孔胤植,叩见摄政王殿下。”

多尔衮坐在上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就是孔家的当家人?”

“正是在下。”

“你在山东待了好几个月,怎么这时候才来京城?”

孔胤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拱了拱手:“殿下明鉴。李自成祸乱之时,天下大乱,草民困守曲阜,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殿下入主中原,拨乱反正,草民特来京城拜见,献上微薄之礼,略表寸心。”

他弯腰将那只紫檀木匣双手举过头顶,匣子里是一卷装裱齐整的对联,上联写着“山河与日月交辉”,下联是“国祚同乾坤并永”。

对联旁边还压着一份降表,墨迹已经干透,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多尔衮展开那卷对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拿起那份降表扫了几眼,看完了搁在案上,抬起头来打量了孔胤植一番,脸色明显比方才舒展开来了:“你这对联自己写的?”

孔胤植躬身答道:“回殿下,是草民自己拟的,字也是草民自己写的,不敢假手于人。”

多尔衮点了点头,把对联卷好放在手边:“衍圣公这份心意,本王领了。你既然来了,本王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即日起,仍封孔胤植为衍圣公,世袭罔替,一如前朝旧例。赏银五千两,绸缎一百匹,另赐祭田五百亩。”

孔胤植当即跪伏在地,磕了一个头:“臣孔胤植,叩谢摄政王恩典。”

多尔衮没让他多跪,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孔胤植起身时肩膀微微松了一松,正准备再谢几句,多尔衮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如今大清定制,凡归降之民,一律剃发留辫,以遵国俗。这是规矩,衍圣公既受我大清册封,也该照着办。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听闻此话,孔胤植心里咯噔一跳,这可难办了。不过既然来了,什么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臣明白。臣回去便办。”

当天下午,他出了宫门,坐进马车回到东城客栈,没有耽搁,直接叫了随行的家人去找剃头匠。

匠人进门时还带着几分犹豫,孔胤植坐在椅子上,把头上的方巾摘了放在一旁,说了句:“剃吧。”

剃刀推过去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绷了一下。

剃完之后铜镜里映出一个崭新的面孔,头皮青白,脑后垂着一条细短的辫子,尾梢还带着刚剃完的茬口,这小辫子刚好能从铜钱口中穿过,典型的金钱鼠尾辫。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条辫子的尾梢,放下手来,对家人说了一句:“去礼部衙门回话,就说我已经剃过了,请朝廷放心。”

山西太原。

这天议事厅里站满了人。卢象升在左首,戚小虎在右首,沈廷扬刚从登州赶回来甲胄还没脱,戚长山等众将纷纷赶来。

王景安坐在主位上,还没等开口,卢象升问道:“侯爷,山东那边缩了快半年了,兄弟们憋坏了。清军占了德州占了济南,咱们的人退到青州登州,一仗没打。外面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他说完顿了顿,看了看旁边的人,“我也知道您有您的打算,可也得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戚长山代表陆军开口:“咱们如今兵强马壮,不如主动出击,剿灭鞑子。”

沈廷扬代表海军开口:“侯爷,只要一声令下,山东海军可以从海上进攻。”

王景安听完了,把茶碗盖掀起来看了看,又盖上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从卢象升脸上移到戚小虎脸上,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卢象晋,开口说了句:“你们都以为我不想打?”

没人接话。

王景安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把茶碗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清军入关多少人?多尔衮那几旗加上后续跟进的,总兵力不下十万。十万骑兵在关外大草原上,你追不上他、围不住他、剿不干净。打赢了一场他跑回关外去休整两年又来,你怎么办?年年防、月月防、防一辈子?”

他抬眼看着卢象升:“所以我要放他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抬手在京城和山东之间画了一个大圈:“清军入关之后,补给全走山海关。只要山海关拿住,关内的清军就成了一支没有根、没有后路、没有补充的孤军。到时候不用我追着他打,他自己就会饿死在关内。”

他转过身来,“我缩了半年,就是在等他把主力全部拉进关内,等他把摊子铺得足够大,等他自己以为站稳了脚跟。等那时候,山海关一封,他就是瓮中之鳖。”

他看向卢象升:“我让你收缩山东,不是怕他,是要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让他放心大胆往南走。走得越远,回头越难。”

“如今时候到了, 更有意外之喜就是孔家,衍圣公再上降表,带头剃发留辫,天下读书人最后一点观望的念头也断了。从今往后,谁再想替大清说话,拿孔家的事往桌上一拍,他自己就先没脸开口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卢象升站在那幅舆图前面看了看那道圈:“所以你是要封山海关,把清军关在里头慢慢收拾?”

王景安点了点头:“对。打蛇打七寸,山海关就是那条七寸。”

王景安在议事厅里铺开了舆图,手指点在登州港的位置,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划到了山海关,然后向西划过京城,再往西连接太原,画了一个三角形。

“沈廷扬,你从海路走,用登州的船把兵运到山海关附近,找地方登陆。陆路走不到的地方,水路能到。山海关的城墙朝着关内,背后临海那一侧防备最弱,你从背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廷扬站直了:“侯爷,登州船厂现有战船一百余艘,运兵船两百艘,一次能送三万人。加上后续往返,前后可投送五万兵马。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