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牧阳并未站起,只是静静地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眼前的茶。再看詹一手面前那一杯,早已凉透。
缓了好大一会后,詹一手才扶着椅子把手缓缓坐起身来,牙关里咬出几个字来:“柳总,您刚说得都是,都是真的吗?”
柳牧阳微笑着轻轻点头,接着又抿了一口茶水。
“小守,小守他从没跟我说过这,这些事。”詹一手瘫坐在椅子里,手轻抚着本就稀疏的头顶。
“这不奇怪,詹总。年轻人嘛,不喜欢被别人约束,而且想要证明自己,您儿子小守,我见过两次,人高高帅帅的,心肠不坏,而且很热心,但是涉世经验明显不足。”柳牧阳漫不经心地道。
詹一手镇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个比自己儿子小守并大不了几岁的柳氏的公子。眼神和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却充满着看不透的深邃和沉稳,尤其是一双眼睛,既迷人又阴鸷,似乎那背后写满了不为人知的故事。
“谢谢柳总对小儿的夸奖。却不知。。。”詹一手话未说完却收住。
“詹总是想问,不知小守的事还有得挽回是吗?”柳牧阳说道。
眼看着再一次被人看透心思,詹一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柳牧阳轻轻笑了一声后说道:“这么看起来詹总还是更关心小守啊,那那五百万?”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挣,大不了回老家种那几分薄田,也不至于饿死。可这人。。。”詹一手又一次地欲言又止。
“詹总说的好,不亏是老江湖,原来再硬的老江湖也有自己的软肋。”柳牧阳说道。
“什么老江湖啊,无非是早生了几十年,虚长你们一些岁数罢了。今天跟柳总好好交谈了一番,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老了,而且是那么地不堪一击。”詹一手说道。
柳牧阳轻轻按了一下左手边一个白色按钮,轻声唤道:“老桑,你可以进来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老桑轻轻推门而入。
见桑老板进来,詹一手先是一愣,接着马上淡定地问道:“柳总,这是要?”
“话都既然说得差不多了,那自然是要帮詹总您解决眼前的困难和后顾之忧啊!”老桑笑意盈盈地说道。
“原来,原来你们早做好我的菜,早定好办法了。”詹一手才刚反应过来。
“詹总您要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啊。”老桑听到詹一手的话后脸色一沉,接着说道:“我们柳总大人大量,可没跟您计较那之前你们背后捅刀子的事,而且第一时间在跟您商量和讨论解决的办法,我们可没落井下石吧?再说了,这凭空多出来的债务和您家小守的事,可不是我们造成的吧?”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詹一手抬手就朝自己的脸颊上扇了重重的一耳光,接着说道:“桑老板,还请原谅,是我口不择言,我刚说错话了,柳总知道,我不是那意思。”顿了一顿后,接着说道:“我是说,您们考虑的周到,竟然提前都把方案替我桑某人想好了,我这感激都来不及。刚也说了,钱都是另外的事,小守,得让他尽快从樊家,不,从樊桂普身边离开,可千万别被牵进去,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放心,詹总,几种方案我们都考虑过了,让老桑给您详细说说,相信我们,绝不害你。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若不是有开发地产这么个事,我们可能都还不认识詹总呢,这也算是缘分一场了。”柳牧阳嘴角上扬,微笑着说道。
詹一手望向老桑,眼神中满是急切地说道:“桑老板请讲,詹某人洗耳恭听。”
“不敢当,詹总,那我就不绕弯子直入正题了。”老桑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詹总,关于您那片地方的事,经樊家的那樊桂普前几天那么一闹腾,原本的拆迁价直接缩水了大概20%。”
“嗯,啊?”詹一手瞪大眼睛说道。
“原本不准备跟您说的,可咱们都是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那自然得明算账,别日后再说咱占了您的便宜。这个要怪,您可怪不得我们,得怪樊家那孩子,自然,也包括您的儿子小守。”老桑说道。
“说重点,老桑。”柳牧阳突然发声提醒道。
“这个咱们日后再提也不迟,詹总,我想跟您说的是,我们柳氏做事地道,柳总的人品更是没得说,他特地跟我们项目部要求,还是按原来的市场价格来给予补助,而且在拆迁期间,考虑到那么多商户的需求,给你们安排到沐清南区那片,而且免你们半年的租金。之前已经搬过去的商户们,您也可以打听打听,到底如何,是不是受了啥不公正的对待。”老桑说道。
老桑沉默不语,内心却在盘算。虽然早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可这时从对手的嘴里说出来,总还是觉得跟吃了一盘苍蝇那么难受。
见詹一手没有回应,老桑微笑着提醒道:“詹总既然没有回应,那我们就当您默认了。”
“关于您儿子小守跟樊桂普之间纠葛的事,我们想这么处理。”老桑说道。
还没等老桑说下去,詹一手突然有点情绪失控地道:“桑老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爷爷奶奶从小都把他捧怀里生怕受一点委屈,如今他爷爷奶奶虽然年龄大了动不了,但每次一见到孙子,二老就很开心,您们可千万别断了老人家的念想。”
见桑老板没有反应,詹一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柳牧阳跟前,就这么直直地跪下身来。
“使不得。”柳牧阳快速起身,扶起了一只膝盖已经着地的詹一手。
老桑也快速移步,扶起了詹一手。
“没什么使不得,能帮我詹家和制住樊家的人,除了柳氏,我估计也再无第二人了。这一拜,您受得。”说完,詹一手推开老桑和刘牧阳的手,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还俯身拜了一拜。
这一回,柳牧阳倒没拦着。因为,这一拜,他真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