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王谷·尝毒(1 / 1)

清晨五点五十分,钱彬已经在药王谷的洞窟里了。

药王谷在特协局西侧的一片山谷里。说是谷,其实更像是一个被山体包裹的巨大溶洞。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光芒把整个洞窟照得幽深而神秘。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的气味——苦的、涩的、甜的、辣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煮了一千年的汤。

青鸩比他来得更早,盘腿坐在石台上,面前摆着九个小瓷瓶和九株不同的植物。看到钱彬进来,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今天开始尝毒。”

钱彬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师父,能不能不尝?”

“不能。”青鸩理直气壮,“不尝怎么知道毒的性质?闻出来的味道和尝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你爷爷当年——”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

“我爷爷当年怎么了?”钱彬问。

青鸩沉默了一下。“你爷爷当年,第一次尝‘灼魂’,舌头麻了三天,吃饭都不知道咸淡。但他还是把剩下的八种全尝了一遍。”

他拿起第一个赤色瓶子,倒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钱彬面前的石板上。“‘灼魂’,赤瓶。效果是神经灼痛,中者如火烧经脉。少量可用作麻醉剂,过量则永久损伤。”

他递给钱彬一根木针:“用你的针,沾一滴,然后扎这株草。让它活过来。”

钱彬看向他指的那株草——一株叶片已经枯黄的普通野草。

他深吸一口气,用木针尖沾了一滴“灼魂”,刺入枯草的茎部。木系能量涌入,枯草猛地抽搐了一下——叶片边缘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茎干扭曲,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别撤!”青鸩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毒已入体,你撤了它必死。继续!”

钱彬咬牙,将更多的木系能量灌注进去,同时尝试用能量去“包裹”那滴毒液。他想起青鸩说的话——毒和生机不是对立的。你要做的不是消灭毒,而是让它成为生机的一部分。

他调整能量的频率,不再试图压制那滴毒液,而是引导它流向枯草的根部——那里已经坏死,普通的生机灌注无法修复。

毒液流入根部,暗红色的光芒在坏死的组织间蔓延。根部,长出了一根新的白须。很小,很细,但确实是活的。

枯草的叶片完全恢复绿色,茎干挺直。

钱彬看着手中那株重获新生的草,沉默了很久。

“第一课,‘以毒攻死’。”青鸩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了,有些时候,普通的生机救不了的东西,毒反而可以。因为毒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生机’——它太强了,强到能杀死其他生命。但如果你能驾驭它,它就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打开一条生路。”

钱彬握紧了木针。“师父,我爷爷……也学过这个?”

青鸩的笑容淡了一些。“你爷爷是第一个用‘灼魂’治好了自己战友的人。那个战友被伪神的腐蚀能量伤了脊髓,所有医生都说没救了。你爷爷把‘灼魂’稀释了三百倍,注入他的脊柱,烧掉了腐化的神经,再用木系能量催生新的。”

他顿了顿。“那个战友,现在还在特协局工作。活得比谁都精神。”

钱彬低下头。他想起爷爷的手。那双总是拿着针的手,瘦削的、布满青筋的手。他想起爷爷教他认穴的时候,用那双手在他身上比划。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把那串紫檀木手串放在他掌心,说“钱家的根,在你身上了”。

“再来一次。”他说。

青鸩笑了。“好。第二课,‘凝霜’——”

他拿起第二个冰蓝色的瓶子,倒出一滴透明的、冒着寒气的液体。“‘凝霜’,蓝瓶。效果是组织冻结,中者如坠冰窟。少量可用作麻醉剂,止血效果极佳,过量则永久冻伤。”

钱彬用木针沾了一滴“凝霜”,刺入另一株枯草的茎部。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灌注生机,而是先感受那股寒意在植物体内的蔓延。寒气所过之处,细胞停止活动,代谢放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才开始引导木系能量,不是去对抗寒气,而是顺着寒气的路径,在冻结的组织间隙中开辟新的生机通道。

枯草的叶片从枯黄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绿。茎干从 brittle 变得柔韧,根部重新长出了细须。

“不错。”青鸩点了点头,“‘凝霜’的关键不是‘解冻’,是‘借道’。寒冻结了坏死的组织,让你有机会绕过它们。你爷爷当年悟了三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钱彬推了推眼镜。“我比他快?”

“你比他快。”青鸩笑了,“但你比他少吃了很多苦。你爷爷悟这个的时候,把自己冻了三次,手差点废了。”

钱彬沉默了一下。“那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青鸩想了想。“他说,‘冻了三次,就知道冰是啥感觉了。下次遇到病人,就知道他们有多疼。’”

钱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冻伤的痕迹,没有老茧,只有握针磨出的薄茧。爷爷的手,是布满疤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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