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广寒宫·嫦娥的囚笼(1 / 1)

月亮比孙清婉预想的要近。但广寒宫比孙清婉预想的要大,大到空旷。玉帝给嫦娥建广寒宫的时候,用了天庭最好的材料——白玉为砖,琉璃为瓦,夜明珠为灯,天河的水引入宫中做成喷泉。宫殿很漂亮,却很空。几十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空着,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没有衣柜,没有梳妆台。因为嫦娥不住那些房间,她只住在月桂树下。

月桂树长在广寒宫的正中央。树干很粗,树皮是银白色的,不是颜料,是它自己的颜色。叶子也是银白色的,花也是银白色的。花开得小,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叶间。花不香,不是没有香味,是香味被冻住了,需要用体温去暖化。没有人去暖,没有人去闻。但月兔会去闻。

月兔是嫦娥唯一的伴。一只白色的兔子,蹲在月桂树下,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不是在听什么,是在等。等有人来。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白化病,是哭红的。它哭了几千年,眼泪流干了,眼睛的颜色褪不掉了。它每天蹲在月桂树下,看嫦娥坐在秋千上发呆,看吴刚在远处砍树。它不会说话,但它会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它会跳到嫦娥脚边,用脑袋蹭蹭她的脚踝。嫦娥有时候会摸它,有时候不会。今天她摸了。

婴宁蹲在台阶上,手指按着玉石地面。她的情感共鸣探到了月兔的心跳,比正常的兔子快了将近一倍,不是健康,是紧张。它在紧张嫦娥,不知道她能撑到什么时候。月兔比嫦娥更想回家,它回不去了。它是嫦娥从人间带上来的,那时候它还是一只野兔,在月桂树下捡到的。嫦娥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它知道。它想回去,想回人间的草地,想回有虫子、有露水、有太阳的地方。月亮上没有太阳,只有永远不变的月光。月光好看,但看几千年也会腻。它腻了,但它不敢说。它怕嫦娥难过。

云母蹲在听潮旁边,方盒子打开着。她的二阶能力“水分子感知”正在扫瞄广寒宫的水汽分布。水汽浓度最高的地方不是月桂树下,是月兔的眼睛。月兔的眼泪还在流,不是哭,是眼睛的泪腺出了毛病,关不掉了。它哭了几千年,泪腺坏掉了。它不想哭,但它一直在哭。云母看着屏幕上那组数据,把方盒子轻轻关上了。

吴刚站在月桂树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把斧头。斧头很重,斧刃很宽,他把斧头举过头顶,砍下去,砍在树干上。月桂树震了一下,叶子沙沙响,伤口处渗出的汁液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吴刚等着,等汁液流干,等伤口愈合。树会在他的斧头拔出来的瞬间愈合,他砍了几千年了,树从来没有被砍断过。今天他还是砍了,不能不砍,不砍就会无聊。无聊就会想家。他回不去了。他被罚在这里砍树,永远不能停。他停了,树就不会再长。树不长,嫦娥就没有桂花了。嫦娥喜欢桂花,他把花收集起来,放在广寒宫的窗台上。嫦娥从来不谢他,他也不需要她谢。他砍树不是为了嫦娥,是为了让自己不疯。

听潮蹲在吴刚身后不远的地方,耳机戴在耳朵上。他的二阶能力“全域声波感知”捕捉到了吴刚的斧头砍在树干上时发出的声波。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听不到,但树听到了。树在回应,树皮在震动的频率和他斧头的频率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了几千年了,树和斧头成了老朋友。树知道吴刚不是来砍它的,吴刚是来陪它的。它也很孤独。

寒江站在广寒宫的围栏边,看着远处的月壤。月壤是灰白色的,没有植物,没有水,没有生命。他的二阶能力“冰甲术”在广寒宫的墙面上覆盖了一层极薄的冰。不是他在主动释放,是广寒宫的冷在他的灵力场中自然凝结的。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度——不是冷,是空的温度。空也是有温度的,比冰低,比霜低,比绝对零度高一点,但不会结冰。因为嫦娥不让它结,结冰了她就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了。她要看到自己的影子,确定自己还活着。

澄心拄着拐杖走到嫦娥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搭在嫦娥的脉搏上。她的二阶能力“生命之泉”在感知嫦娥的身体状况。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了将近两度,心跳比正常人慢了。血压偏低,血糖偏低,她的身体在节能,把自己维持在最低消耗的状态,像冬眠的蛇,像快要停摆的钟。她在熬,熬到后羿来接她。她不知道后羿接不了她,他没有法力,没有背景,只是一个凡人。但她不知道后羿还活着。

澄心松开手,看着嫦娥。“殿下,您太瘦了。”

嫦娥没有说话。

澄心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嫦娥。“这是续命丹,不是给您续命的,您的命长着呢。是给您补身体的。吃了它,您的体温会回升一点,心跳会快一点,血压会稳一点。您有力气了,就能走更远的路了。广寒宫到天河那段路不短的,您走不走得动?”

嫦娥接过药丸。药丸是温的,她的手是凉的。她把手心合上,让药丸变暖,又张开,药丸的温度还没上来。她的手太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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