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
这两个字如同巨石落入深潭，激起的波纹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妖皇境巅峰与妖帝境之间看似只隔着一个境界，但其中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一头妖帝，足以与天庭神君境的存在正面抗衡。
而一尊神君境的战力，放在整个妖魔乱世，也足以开宗立派、割据一方。
若金翅大鹏真能踏出那一步，雍州的格局将彻底改写。
到时候，别说是涂月，就算是天庭亲自派兵来剿，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黑翎站在书房一侧，暗金色的竖瞳中掠过一抹极淡的精光。
他跟随金翅大鹏数百年，深知对方的脾性。
对方既然敢在众人面前说出这句话，那就说明他在这件事上，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而剩下那三成的不确定性，就是此次交易的关键所在。
林长生则是心底闪过一丝怪异。
突破妖帝？
此刻，对方想要的那两样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神格空间里。
《大日如来涅槃经》与那枚佛陀舍利，昨夜才从破庙暗格中取出，连上面的灰尘都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
“如此看来，这场交易怕是不能正常进行了。”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面色却依然维持着赤鬃惯有的粗犷与沉稳，看不出任何破绽。
金翅大鹏的目光在书房中缓缓扫过一圈，待到众人心情平复了些，才再次开口。
“万佛国的人，最多明日便会抵达妖皇城。”
他的声音平稳，继续说道。
“不过本皇不信那万佛国的秃驴，咱们得提前做些准备才行。”
黑翎率先出列，抱拳道。
“请陛下吩咐。”
苍雷等人也是反应过来，抱拳道。
“请陛下吩咐。”
金翅大鹏环顾众人，语气沉了几分。
“苍雷，你带上精锐，提前在大殿外围布下三道暗哨，封锁所有出入口。”
他顿了顿，那双熔岩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冷光。
“若是那帮和尚老老实实地交出经卷和舍利，本皇自然以礼相送。”
“可若他们敢耍花招……那就直接动手！”
他话音落下，眼中已然蕴含了杀意，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苍雷低头领命。
“属下明白。”
金翅大鹏的目光在书房中再次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黑翎身上。
“黑翎，你负责明日宫城外围的巡逻，所有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主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尤其是金羽卫，务必确保明日的宫城秩序。”
“但凡有人靠近主殿三百丈之内，一律拿下。”
“记住，本皇不想在交易时被打扰。”
黑翎抱拳。
“属下领命。”
金翅大鹏又交代了一些事务，无非是交易当日的路线、时辰以及护卫的分工。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他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都散了吧。”
书房内那十几道气息同时收敛，大妖们纷纷起身，鱼贯退出书房。
黑翎走在最前面，林长生紧随其后。
心中则是飞速盘算起来，自己究竟该如何才能得到那青铜碎片。
从刚才的谈话来看，金翅大鹏对万佛国的提防，比他预想的更深。
苍雷带着精锐提前布下伏兵、封锁出入口。
这意味着明天的交易现场，暗处至少藏着两到三倍于明面上数量的妖兵妖将。
一旦万佛国的和尚露出破绽，或是金翅大鹏察觉到任何不对劲，那道封锁阵法就会在第一时间激活。
届时，整座大殿会变成一个密闭的瓮。
他虽说实力不俗，可想要在这等封锁下，盗走青铜碎片，全身而退，也几乎不太可能做到。
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在他如今是黑翎的直系下属，明日的巡逻与警戒他必然也在其中。
如此，他便有了机会。
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了黑翎的声音。
“赤鬃。”
林长生收回思绪，答应一声。
“属下在！”
“明日你带队巡逻主殿西侧回廊，不许任何人进入大殿范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那些生面孔的妖兵，别让他们靠近。”
涂月手下不仅有人族，还有大妖。
他这是担心涂月那边收到消息，派人潜入皇宫，坏了事。
林长生立刻学着赤鬃的语气，微微低头，声音粗犷而沉稳。
“属下明白。”
“明日西侧回廊方圆三百丈，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黑翎看了他两息，然后微微颔首。
“嗯，退下吧。”
林长生躬身，转身沿着回廊继续向金羽卫驻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保持着赤鬃惯有的节奏，不快不慢，甚至还在路过一处拐角时顺手拎了一下腰间那枚金色翎羽令牌。
但在确认身后那道视线完全收回之后，他在心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
翌日，妖皇宫主殿。
夜明珠的光芒从穹顶垂落，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暗金色的妖纹在地砖与石柱之间蜿蜒流转，如同一张沉睡的巨网，正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金翅大鹏端坐在主位之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暗金色长袍。
熔岩色的竖瞳半阖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声响。
殿下两侧，数十名妖王级的将领分列左右，甲胄鲜明，气息沉稳。
他们的目光偶尔在暗中交汇，又迅速移开，各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如同弓弦被缓缓拉紧的张力，让整座大殿的呼吸都变得比平时更加谨慎。
苍雷站在大殿侧方的阴影中，暗金色的铠甲与墙壁上的妖纹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他的存在。
他的身后，三道气息被压制到极致的暗哨已经就位，封死了大殿所有可能的出口。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等待着一道尚未下达的命令。
殿门外的回廊中。
林长生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制式轻甲，腰间挂着那枚金色翎羽令牌，步伐沉稳地沿着西侧回廊缓步巡视。
他的面容依旧保持着赤鬃惯有的粗犷与散漫，但感知却始终锁在主殿大门的方向。
原本昨夜与黑翎道别后，他便想返回先前金翅大鹏的书房，将东西盗走。
可惜金翅大鹏始终未曾离开书房半步，他也只能作罢。
此刻。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披甲的妖兵，步伐松散，显然是习惯了与这位副统领一同巡视的节奏。
“统领，今日怎么巡得这么勤？“
一个身形瘦长的狼妖凑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林长生没有回头，只是用赤鬃那种粗粝嗓音回了一句。
“少废话。今日宫里有贵客，不想掉脑袋就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那狼妖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后半步，没敢再问。
林长生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沿着回廊向前走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主殿的方向。
他的感知如同一根细若游丝的触须，小心翼翼地穿过殿门与廊柱之间的缝隙，继续探入大殿内部。
金翅大鹏还在那里。
那枚青铜碎片的气息，也还在那里。
“究竟该如何将青铜碎片弄到手呢？”
就在他思绪间，三道暗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了在宫门外的街道尽头。
来人正是万佛国的三位僧人。
空明走在最前面，暗红色的袈裟在晨风中微微翻卷，边缘的金色梵文随着他的步伐缓慢流转，在灰黑色的妖气中如同一朵沉默燃烧的莲花。
他的面容平静，目光低垂，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节奏上，像是走在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上。
净空与明觉跟在他身后，保持着约莫三步的距离。
三人来到宫门前停下脚步。
空明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高耸的宫门与上方盘踞的妖纹，落在主殿的方向。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迈步跨过了门槛。
守门的妖兵显然早已收到消息，并未阻拦。
那些暗处的伏兵也没有现身。
空明穿过第一重庭院时，能感觉到至少七八道妖王级的气息从暗处掠过他的感知边缘，如同一群在水面下缓慢游弋的鱼，没有急于露头，却也不曾离开。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穿过第二重庭院时，庭院两侧的竹林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竹叶摩擦的声音掩盖了那些从假山与回廊转角处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
空明的嘴角在那一瞬间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主殿门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门楣上方的匾额。匾面光滑如镜，边缘处刻着古老的金色鹏羽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殿门从内部缓缓打开，一名穿着深青色披风的传令妖兵站在门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空明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大殿。
殿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沉重。
夜明珠的光芒从穹顶垂落，在地砖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
两侧的妖王们列队而立，甲胄上的符文在他们呼吸间微微闪烁。
金翅大鹏坐在主位上，熔岩色的竖瞳落在空明身上，如同两枚被烧透的铜钱。
空明带着两位师弟步入大殿中央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空明，奉万佛国尊者之命，前来与妖皇大人完成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