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赏金猎人,屠(1 / 1)

夜晚,普洛斯主城,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时逢临近主诞节的森罗国庆期间,主城最先响应号召,各级学院和单位都根据政策放了小长假。

刚刚暮色入深,繁华的街道上便燃起了喧嚣的烟火气,到处是衣色明亮的、出来娱乐放松的年轻人,欢声耳语一片。

突然,叽——

一声尖锐的鸣笛划破热闹喧嚷。

正三俩结伴的年轻人闻声,动作比意识快的,熟稔迅速地分道站到大路两边。

嘎吃噶吃。

嘎吃噶吃。

随着年轻人让开的脚步,一阵重钝的声响慢慢从远至近。

“来了来了!”有年轻的男女眼色隐含激动,翘首以盼。

没一会儿,一排三人高大小的人形机甲穿街而来。

机甲由国家最新研究的红铜制作,传导性能较之以往几代更有提升,就连机身也精美了许多。胳膊膝盖股骨处的连接圆滑而优美,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断层的痕迹。

赤红的金属光泽在灯火中熠熠生辉。

“好棒!”

“罗森最强!”

迎来来无数年轻人的欢呼。

只偶尔夹杂的担忧,“比起……”语声模糊了些,“还是不够啊。”但终归不是主流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了愈发热腾的气氛中。

近了,近了。

人形机甲过去之后,很快天空中又燃起了绚烂的烟花,五彩斑斓的颜色重合、交接、转折、顺下,在深沉的夜幕中变幻出繁复的图案。

无数民众为这一盛景继续欢呼。

而当烟花开至荼蘼,烟雾散去之时,一圈橘红色彩猛然耀眼!

“那是——”

无数人懵逼。

而森罗学院机甲系几位出来放松的学生,正费力挤在人群中,努力仰伸着张望的头晃来晃去,本来是和旁人一样懵惑而茫然的。

但突然,其中一个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没忍住颤抖了起来,眼里的光亮到极致!

“那是——”

因为过度激动,学生喉咙堵住,生生没吐出想要表达的那几个字眼来,只能用力地戳着身边的同伴,不断示意,“赫、赫——”

他身边,赫德,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睡意狰狞。

被同学从实验室生拉硬拽出来后,他就在不停打哈欠,现如今更是表示完全无法感同身受到同学们激动的情绪,睡眼惺忪的下结论道:“哦,翼型机甲。”

不远处的吃瓜民众闻言,不明觉厉:“哇嗷!爱国的新机甲!”

“帅!”

“真帅!”

“唉唉唉,要是我也有一台机甲就好了……”

另一边,与正街热腾腾的摩肩接踵截然不同的街尾一角,静谧香甜。

店家估摸着是奉行“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固执人种。

用香气吸引着稀薄的顾客。不仅要求人胆大够馋,还要有足够的耐性,肯从正道岔进去再走上个十来分钟走到死胡同的底儿,才能发现那家装点着草莓冰淇淋图案的小店。

店名“沙河奶酪”花里胡哨地挂在门前。

从橱窗往里看,一个围着白裙的白胖姑娘,手中正端着的刚出炉的面包卷儿,在展览的玻璃柜前巡视。

添添捡捡着,姑娘一头蓬松金发随动作轻微跃动,脸上的笑意骄傲满足,像个正探索自己领地的毛狮子。

几步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死盯着橱窗。

或者准确点说,是盯着橱窗玻璃面上反射的人影:一个牛仔衬衫、身骨纤长,闲闲曲着条腿倚墙半靠着的年轻女人的人影。

半晌,少年低头,一只手伸入粗布褐色的短褂中。

摸索半天,少年才掏出了衣袖裤口藏匿仔细的小钱袋,紧紧地攥在手里。

“哈,时间不等人啊不等人。”橱窗上反射的人影,声音幽幽传来。

少年一僵,随即恶狠狠地瞪一眼橱窗中的人影!

闭上眼,狠下心,少年将钱袋一把抛往身后。

付时屠接过钱袋。

她走向奶酪店,余光中,看着衣衫半旧的少年不知道是因为气怒还是肉疼,正低着眼不停地颤抖。

付时屠见样,难得的良心痒了痒。

然而,当视线再次滑过橱窗中美好可爱的蛋糕奶酪小甜点……瞬间那点子心痒就消失无踪了。

人是铁饭是钢,没有甜点饿得慌啊饿得慌。

何况她还是合法劳动换取的报酬嘞。

付时屠三俩下安抚好自己的良心同志,抬手再把齐肩的乌黑卷发揉得更蓬松一些,确定自己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后,走进了面包店。

良久。

就在门口的少年等得都要不耐烦的时候,付时屠出来了。

她嘴里叼着一袋香草木瓜味的酸奶,胸前堆满了褐色素净的纸袋,冒着尖尖的地方隐约还可以看见洋葱火腿卷、培根棒、芋头面包、小红豆饼干。

个个香甜扑鼻。

少年看清楚她怀里食物的瞬间,眼角蓦然就红了。

混蛋!

不知道他们已经真的没什么钱了么?!

他、他都已经好久没敢吃饱过了。

少年福琼再一想到那些在郊外阴暗的角落里蛰伏着的伙伴。

想到他们蜷缩着、枯瘦如柴的身影,想到临走时他们故作轻松地拍着胸口,把身上的最后一点钱财拼命塞给他,嘱咐他要讨好这位花重金求来的赏金猎人的画面……

少年顿时矮下身子,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正准备用美食开启美好一天的付时屠:……

哭了?

真哭了?!

年轻女人抱着满怀的食物,动作艰难地挪到少年面前,蹲下。

一个不小心,她手边一个装奶棒的袋子随着动作就要斜漏出来,被她连忙侧头用脖子夹住。

然后,付时屠就用这样诡异难受的姿势,满眼地看着少年。

她叼着酸奶,吐字不清:“喂,别古啦(别哭啦)。”

福琼不理她,只是一味的悲上心来。

本来他也不过还在半大的年龄。十三四岁,出身富贵,当初一心敬仰撒迪厄斯作为“新星”的英雄之名,死缠烂打,才让家里将他送入了他手下的荣耀之师。

却不想刚进去没几天,就遇到撒迪厄斯被爆出非我族类的证据。

撒迪厄斯被捕入狱,荣耀之师一路逃亡死伤大半,父母宗族惨遭屠戮。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连伙伴,也快死绝了。

……很快也会轮到他了吧?

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少年,虽然有荣耀之师里年长的成员们尽力护着,这一年来仍旧受够了磨难。

福琼把头埋进手臂,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狼狈和绝望来。

其实只要还有希望,他也可以像米洛斯哥哥说的那样,再坚持坚持的。

可是——

他们真的已经没有力量,依靠自己救出撒迪厄斯了!

花光了仅有的全部积蓄,能请动的,也不够是眼前这个讨厌的女人!

福琼哭得肩头颤动,声嘶力竭。

付时屠腾不出手来,只能蹲在地上,像个不倒翁那样用肩胛骨去撞少年,叼着的酸奶袋也赶紧吸吮干净吐掉。

终于,她可以说话了:“别哭了。”

付时屠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来安慰人:“钱总是会有的。要不然,我带你们入伙?做赏金猎人可好玩可有钱了!而且,还可以空手套白狼!”

福琼:!

少年猛然抬头,因为极度的震惊,甚至连脸上和着污泥滚滚的泪水都忘了擦:“你骗我们?!”

付时屠眨眼。

呃,好像说了一个了不得的词儿。

她微笑,摊不出手来只能耸肩:“哎呀,空手套白狼什么的,当然是不存在的。”

“是白手起家,白手起家的意思。”

“话说,我真的很推荐你们做赏金猎人。又轻松,又赚钱,时间安排还自由,另外,还可以自己选择性接客。咳,接待客人,我的意思是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能胜任的任务去做……”

这话付时屠说得堪称苦口婆心。

虽然没特意去查证,她还是大致猜到了这次窘迫的雇主们的背景。

无论是不是诬陷,成王败寇已成定局,荣耀之师都很难翻身了。

基于还剩下的战力,好好地活下去,也是一条路不是么?

付时屠零零碎碎地例举出了做赏金猎人无数的好处来,就差没把赏金猎人说成是世界上最好的职业了。

唯一的一点坏处却半个字没提:就是雇主有时候爱抽风!

譬如她,明明重操旧业以来从无败绩,偏偏在赏金排行榜上的排名却低得令人发指。

成为了最物美价廉的猎人榜首。

就因为那些雇主不知怎的统一了口径似的,全部给她在售后评价上打60分。

真真的是刚及格,一分都不带多的!

明明秉承着花钱的都是金主霸霸的原则,她自认为服务态度一向优良。

就是不知道这个“优良”的评价,如果被付时屠前任的无数雇主们知道,会如何冷笑。

而福琼,要不是他并非真的不谙世事,都差点信了付时屠的邪。

呸,谁不知道赏金猎人都是些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还是有命赚没命花那种!

然而经过付时屠这么一通乱拉线,少年顿时也悲伤不起来了,抬起衣角草草地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瞪着她警告道:“屠!”

“嗯?”付时屠职业微笑,摆了出要耐心听取意见的架势。

福琼看着面前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还是咬牙放软了口气,嗓音中的依赖和祈求,低得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

“……你真的有把握,救出撒迪厄斯吗?”

付时屠闻言,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