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传说中的帝国权杖(1 / 1)

付时屠面容猛然严肃,毫无预兆的,把满怀的面包奶酪,突然一把都塞到了福琼身上。

“慢点慢点。”福琼接的手忙脚乱,就怕一个不小心没拿稳浪费了食物,“女人,你做什么?”

而等少年把食物都抱稳后,看着眼前眉眼优美利落的年轻女人,突然心惊肉跳,就怕她撂担子不做了!

毕竟,也是福琼原先没反应过来,虽然他们是付出了全部身家请人。但那点子身家,就他自己都知道,根本不够买一个真有本事的人为他们卖命的——

救撒迪厄斯这件事,他们折损了大半仅存的战团都没有成功,当然是个赌命的任务。

而哥哥会选择她,也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福琼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好惹怒了眼前的人,害怕得差点哭出来。大家的希望,不能葬送到他的手里!

但鼻音刚出,他就又死死地咬住了唇,把哽咽咽了下去。

少年脑子里惶然杂乱,要是这女人就是因为不喜欢看他哭哭啼啼的,才想拒绝的怎么办?

福琼抱紧手里的东西,逼自己一个深呼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对着付时屠祈求道:“求……求求你,不要放弃……我不要面包了!也不心疼钱了!我不敢了……求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发生了什么?

付时屠吞下刚想严肃开口的那句“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却不能怀疑我的业务能力”,站起身,拍平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在少年越发忐忑的惶恐中,扯动微笑的弧度转移话题道:“回城郊去。”

话落,付时屠就看见少年眼中的希冀,猛然熄灭了!

付时屠抬手覆盖住少年的眼,补充完自己的话。

“回城郊去,一首歌颂我如何如何美丽强大的赞诗写完,我就会带着你们亲爱的撒迪厄斯,降临了。”

“至于这次的佣金……算了,”生活不易,付时屠叹气,“把你手里的面包奶酪多留几块给我,然后没事帮我宣传一下——以后我不接爱哭的穷鬼任务,就够了。”

福琼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虽然对于付时屠口中穷鬼的定义十分不满,但他已经过了认为骨气可以填饱肚子的年龄,也不由对她此时许诺的一首诗的时间,生出了期待。

而在这期待中,只见纤美利落的女人顺手将长发束好,慢慢消失在了市集的人海中。

寂静的深夜。

位于森罗王宫深处地底下的牢笼突然响起了歌声。

“竹笼眼,竹笼眼。”

“笼子里的鸟儿,什么时候才能飞出鸟笼……”

“竹笼眼,竹笼眼。”

“黎明前的夜晚,仙鹤和乌龟滑倒滑倒了……”

“你背后的人是谁?”

呜咽婉转,一会儿像是极北原野呼啸而过的风,伴随着空冷的气息,翻起一阵上下摇摆的稻田巨浪;一会儿又阴声细气,恍如自言自语,自怨自艾,冰冷黏腻如同怨鬼攀附。

“鬼!鬼啊——”

一声尖叫,紧随着又戛然而止。

达克斯收回砸出铁锤的手,慢条斯理放下手头刚挑好的今晚要玩的刑具。摇曳的橙黄色的烛火下,他毁去半张脸的面容阴狠冷酷,厉喝道:“装神弄鬼。出来!”

无人应。

当然无人应了,付时屠无语,她又不是傻,难道还跳出去来句“本人在此”来彰显存在感,然后被射成筛子不成。

至于歌声,业务需要业务需要。

总要突出点她的辨识度不是。

付时屠继续唱着曲调诡怪的歌谣,手里摇晃着的,是一把周身黯淡的笔直刀刃。

磕呲咔,磕呲咔。

刀鞘撞打在石壁铁栅栏上,发出不规则的声响。

纤细的身影如同一线明淡模糊的笔绘,又像是孩童手中横冲直撞的纸鸢,在血迹斑斑的阴森牢笼中轻巧起伏。

“竹笼眼,竹笼眼。”

“……你背后的人是谁!”

“喝——喝——”达克斯身边伺候的牢头喘着压抑的粗气,死死盯着地上被达克斯随手砸破了脑袋的同伴,咬住牙关,吞下口中的恐惧。

太安静了。

这里位于王宫地牢的最深处,怎么可能让人一路如此无声而顺利的就到了这里?

要么是对方太强,要么就是……真的是鬼?

牢头在这地狱见过太多怨鬼和仇恨,更别说身边立着的刑狱长就是只厉鬼!

“谁——唔。”

又是一个来不及发出声音的,付时屠收回手里当棍子抡的带鞘长刀,继续深入:“笼子里的鸟儿,什么时候才能飞出鸟笼……呀。”

突然,她住口了。

既不是因为地牢里猛然迎接她的恍然地狱的场景,也不是和位于地狱之景最中央的,被吊挂的惨烈人影。

而是,从铁栅门缝隙里飘出来的,几乎是原汁原味的味道!

真的是原汁原味——

瞧那骨子蛋白质腐烂、霉菌蔓延的味道,没有福尔马林压制,真是压都压不住。

付时屠第一次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多做点功课就跑来深入虎穴了。谁知道虎穴里面迎接她的,可能不只是美美的人质和凶残的虎豹,还可能是虎豹不讲卫生留下的食物残渣啊!

她弯腰撕下一块衬衫边角。

临时做成简陋的口罩,蒙住口鼻。

腰腹处缺了布料的地儿凉幽幽的透风,付时屠决定速战速决。

而随着她战略的改变,地底下久不见日光的地头蛇们的第一感受就是,更安静了。

安静的可怕。

先前的歌声虽然阴诡,却多多少少提示了来人距离的大致范围,让人心里在极度恐惧中有所依仗,而如今……

就在这样一种血腥的混沌中,倒下了最后一个喽啰。

这时候,女人现身了。

付时屠话不多说,直接拔出了刀,上前就是一道劈斩。

达克斯看清楚了眼前的细瘦人影,冷笑,右手拎起长鞭把手横向一挡,左手中刺刀向前猛然滑出!

砰。

一声脆响,长刀锋刃猛然碰撞到长鞭粗粝的手柄。

柄身上映出达克斯一双阴长的眼里轻蔑的光,然而随即那股轻蔑就突兀一僵……渐渐转换为了不可思议。

达克斯眼睁睁看着迎面而来的长刀,轻描淡写的落撞到长鞭鞭柄,然后——

如若无物地穿过鞭柄,格住了他的喉咙!

付时屠微笑,系着口罩的脸上,一双眉眼晕着深沉混沌的茶褐色,漫不经心:“哎呀,你输了。自己看着办还是我来?”

这样无厘头的话。

达克斯眼中的震惊却慢慢褪去,然后转变为嘶哑的了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笃定道:“帝、国、权、杖。”

传说中传承了神明式微的血统的存在!

竟然是这样的力量……

是这样的力量!

帝国权杖?新鲜的名词。付时屠看着克里斯脸上的表情精彩,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只耐着性子提醒道:“我时间有限。”

达克斯闻言觑她一眼,收回了滑出的刺刀。

下一刻,他猛然刺向了自己腹部!

顿时鲜血涌出,克里斯吃力地丢下刺刀,捂着伤口走到牢笼中的阴影处,跌倒在了地上。

两人都清楚,伤口看着厉害却完全不致命。付时屠也不在乎克里斯的那点小心思,只再次提醒道:“还有神智。”

达克斯恨恨地抬眼,随即积蓄了力道,猛然将头撞向石壁!

阴狠的刑狱长彻底晕了过去。

地牢里一时只闻最原始的,“嘀嗒滴答”的血液不断滴落的响声。

付时屠这才把注意力调到了任务的主体身上。

她从地上捡起了串散落的钥匙。

仿佛全然没看见面前那独特的鱼尾,付时屠矜着步子,走到绞刑架上吊挂着的人影面前,踮起脚尖,一把一把,耐心地尝试。

随着又一声“咔擦”。

那人影一个颤动,右手腕锁扣分离,干涸枯瘦的躯体一把跌落——

被付时屠半嫌弃半小心地捞在怀里。

她垂眼,不由得啧出声。

可真寒碜。

这是付时屠对撒迪厄斯的第一个评价。

他不着片缕,瘦骨嶙峋地缩在付时屠白色柔软的衬衫衣料上。

银灰色的长发枯槁蓬乱,如同瑟冬里已然枯萎只待化土的杂草。遍体鳞伤,一身黏腻粗糙、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惨白的血肉,败絮似的卷曲外翻,还往外渗着血,很快将她的衣服染得肮脏不堪。

好了,这会儿不仅没收到工钱,还搭上了一件衣服。

付时屠木着脸,按照任务要求,掏出了裤袋里揣带来的一枚果子。

果子通体赤红,入手却冰凉。

她将果子递到撒迪厄斯嘴边,说明道:“喏,米洛斯让你吃掉,说是秘药来着。”

拍——

撒迪厄斯拍掉了她的手。

随着果子的落地,一声沉重的闷哼,撒迪厄斯也重重地摔落在地。

付时屠挑眉,环起双臂,就近半倚靠在身边的铁栅栏上,静观其变。

而地上的人并未看她,蜷缩在地,咳得撕心裂肺。半天,吐出了最后一口血浊的液末,青年才失力一般,将自己如被火焰灼烧着,剧烈耳鸣的头颅贴上了冰凉粗粝的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