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鲜花着锦,山呼万岁(1 / 1)

长安南山之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摩肩接踵,人声滔滔漫过山麓。

路边两个庄稼汉闲聊。

「佛道交流会?俺不懂那是什么东西。」

另一庄稼汉奇道:「你不懂这些东西,你来干什么?」

那庄稼汉摸头嘿嘿一笑:「俺听说今天圣人会亲临,俺才来的。」

「俺也一样,哈哈哈哈哈。」

「俺就盼着,能见圣人一面呢。」

两个庄稼汉一提到圣人,脸上神色都端正不少。

「快走快走,走慢了就挤不进去看不见圣人了。」

「是极是极。」

此刻,之前平日里难见一面佛门高僧丶道门真人在百姓心中,也不如司马照露面一眼。

人群中央,金吾卫铁甲森森,长枪林立,硬生生圈出大片空旷论道场。

左方百余僧众袈裟连绵,六清寺住持觉能身居首位。

右侧道门弟子鹤氅翩跹,龙虎山道观掌门张守贞,手握拂尘,一身仙风傲骨。

二人遥遥对视,淡淡颔首落座。

论道场一时静谧,只余微风拂动道袍袈裟之声。

日头缓缓偏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全场心绪吊至顶点之际。

远山深处,一缕礼乐慢悠悠飘来。

音声清和,不远不近,可却偏偏压下满山嘈杂。

无数百姓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是圣人来了吗?」

「是圣人吗?」

就在此时,天地光景骤变。

原本散漫的流云骤然朝着一个方向聚拢,祥云凝而不散。

明明山涧无风,草木却自行俯首低垂。

一股无形厚重威压顺着山道缓缓漫溢。

方才还神态闲适的觉能指尖骤然攥紧佛珠,张守贞手中拂尘不自觉顿在半空,仙风道骨的从容荡然无存。

隆隆,隆隆。

场中人循声看去。

只见礼乐传来之处,铁骑扬尘。

原是左右骁卫开路,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在左右骁卫之后,是分列两侧的百骑。

圣人亲卫来了!

在场的百姓有不少是老兵,一眼就认出了百骑的甲胄。

刚想大声呼喊圣人来了,就见一面金龙纛冲天而立,不由得失声当场。

龙纛迎风展开,似能遮断半边天光。

无数的龙凤旌旗猎猎作响。

就当众人震惊的同时,内侍绵长唱喏穿透层云,响彻整座南山:「陛下至——」

「咚!」金吾卫长枪齐磕地面,甲胄碰撞铿锵连成一片。

「恭迎陛下!!!」

山下数万百姓,毫无迟疑齐齐扑倒在地,膝盖砸在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数不清满心盼着见圣颜的百姓眼含滚烫热忱。

「恭迎圣上!」

震天的呼声猛然响起。

觉能和张守贞哪里见过这样场面,慌忙领着各自道门之人离席匍匐。

仪仗銮驾才探出一角,山间云气骤然汇于銮车上空,霞光垂落。

万众埋首之间,一道挺拔身影自御车之上缓缓显露身形。

司马照立于车辕,玄色帝袍衬着天光,只轻抬右手,淡淡环视满山苍生。

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在场之人无不仰头叩首,嘶吼之声冲破云霄,震荡群山回响不绝。

「吾皇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之音层层叠叠绕山盘旋,震得林间飞鸟尽数惊飞。

銮驾稳步驶入场地正中,觉能与张守贞额头紧贴地面,语声发颤:「恭迎陛下。」

司马照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仅仅一眼,两位大宗宗主浑身气血翻涌,心神震颤,如被山岳压身。

扫过觉能枣红锦袍佛珠,再落至张守贞木簪桃木法牌,司马照心中了然二人身份。

他不言一语,步履沉稳踏上九层陛阶,居高落座御座。

片刻,薄唇轻启:「平身。」

内侍传旨接连扩散:「陛下有旨,众人免礼平身!」

满山应答此起彼伏,连绵回荡在南山之间。

司马照目光平淡落在觉能和张守贞身上,明知故问道:「觉能大法师,张守贞神仙何在?」

觉能丶张守贞二人被点到名,当即浑身一震,连忙上前。

竟是未施玄礼,而以凡俗大礼参拜。

「贫道(贫僧)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照见二人动作,满意地微微颔首,缓缓吐出二字:「平身。」

「谢陛下。」

觉能和张守贞起身后垂首肃立。

司马照抬手示意内侍搬来两张矮几置于御座下左右,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后靠。

明明姿态放松不少,但压迫感却分毫未减。

「今日召佛道两门,举行佛道交流会,只论宗门本源义理。」

「你二人可畅所欲言,据实辩驳,朕端坐旁听,不必心存拘谨。」

司马照寥寥数语敲下定今日基调。

觉能与张守贞对视一瞬,不敢违抗。

各自走到各自位置,斟酌语言。

依照惯例,佛门先启论,觉能缓步踏出半步,再度对着高台躬身一礼,开口并未理论,而是先颂司马照。

「陛下承天之佑,扫平四方割据,休养生息丶减免苛税,短短数载令四海安定丶流民归乡,万民安居乐业,此乃旷世仁政。」

「贫僧所奉佛法,恰与陛下安民之心暗合。」觉能语调舒缓绵长,声音温润。

司马照面上神色未改,只哦了一声。

「玄门佛法竟会与朕之心相同,实在是稀奇。」

「大法师可详细说说。」

觉能轻轻一礼,道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觉能捻动佛珠的速度均匀,眉眼舒展:「世尊开宗立教,核心不外乎缘起性空四字。」

「天地山河丶鸟兽生灵丶富贵贫贱,世间一切可见之物,全是因缘凑聚而成。」

「缘至则聚,缘尽则散,没有任何一物能够永恒不变,肉身是幻,金银田宅亦是幻,功名利禄更是转瞬虚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身侧张守贞,继续往下阐述:「众生之所以生贪嗔痴念,作乱滋事丶争抢田产,根源便是执念外物,误把虚幻当作实有。」

「佛门修行,正是教人勘破虚妄,放下无谓贪求。」

「百姓若是潜心受佛法教化,发自内心向善守礼,不必官府动用刑鞭牢狱束缚,自然安分守己,不生祸乱。」

「佛门子弟不求荣华,只愿以心性之学辅佐圣朝,消解民间戾气,安定世道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