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只站在笼门边缘的鸟，即将推开一扇从未推开过的门，走进一个他只在书卷上读到过、在想象中描摹过的世界。
“我选择贞观年间。”他说。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贞观年间，公元六百三十多年。宿主，你确定？那可是你现在的‘祖宗’。”
沈清宴笑了一声：“朕知道。朕就是想看看，那个被后人传颂了一千多年的贞观之治，到底长什么样。”最主要的是沈清宴他在李隆基的记忆里看到了武则天，也切实的看到了杨玉环。
杨玉环是很漂亮，不过并没有被美颜丹改造过后的他漂亮。
所以大唐里还有最出名的，那就剩下一个李世民了，既然能周游大唐，他当然要去看李世民。
“好嘞。”系统应了一声，声音轻快，“卡已激活，传送倒计时：三、二、一——”
沈清宴只觉得眼前的光忽然暗了一下，像被人猛地合上了一扇窗。然后是短暂的失重感，像站在船头被一阵浪颠了起来，脚底微微离地又落回地面。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眼前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座完全陌生的殿宇之中。
和开元年间那座紫宸殿相似的格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息。殿中的陈设更简朴，没有那么多繁复的雕花和鎏金装饰，柱子的漆色偏暗，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质感。炭火烧得很足，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龙涎香和墨汁的气味。窗外的天光透过明净的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柔和的亮白色，是冬日午后的那种光。
不过最意外的是，沈清宴对上了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坐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御案后面，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玉带，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的五官轮廓比沈清宴在画像上见过的更加深刻凌厉——颧骨略高，下颌线条分明，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他手里握着一卷正在批阅的奏章，朱笔还停在纸面上，笔尖凝着一滴尚未落下的朱砂。
沈清宴看见那双眼睛从奏章上抬起来，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息。然后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从"疑惑"迅速转成了"警惕"，又从"警惕"转成了"杀机"。
李世民的声音满是威严："你是何人？"
沈清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团龙暗纹的帝王常服，再看看对面御座上的另一个帝王，终于意识到这个局面有多荒谬。
在李世民眼中，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紫宸殿内室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刺眼的龙纹常服，方才凭空现身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做出同一个判断——刺客。
他刚想说点什么，李世民的唇间已经迸出了一句短促而凌厉的话："来人——救驾！"
沈清宴甚至来不及苦笑，便听见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急促声响和脚步声。殿门被猛地推开，五六名禁卫执刃而入，动作之快仿佛他们本就守在门边。为首的一名校尉一步跨到御案前，手中横刀已经出鞘了半寸，刀锋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挡在李世民身前，目光死死锁在沈清宴身上，声音紧绷如弓弦："陛下！臣等救驾来迟。"
李世民看向沈清宴，那名校尉死死的盯着沈清宴，沈清宴正站在离御案几步远的地方，双手微微张开在身体两侧，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姿态。但他的穿着实在是太大胆了，那身龙纹常服在禁卫眼中比任何凶器都要刺眼。
"拿下！"校尉只说了两个字。
沈清宴看见那两名禁卫逼近的脚步，心中飞速地转着念头，这时候，他不得不快速做出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略高一些的声音开口，语气尽量平稳："且慢。朕不是刺客。朕——"
他说到"朕"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连忙改了口："我是从未来来的。"
那名校尉的刀又抽出了半寸，看向李世民等待下一步的旨意。李世民的目光依旧锋利，没有因为那句"从未来来的"而松动分毫。他上下打量着沈清宴，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冰冷："你说你来自未来？有何凭证？"
沈清宴飞快地思考。他不能说自己是什么"后世皇帝"，那样只会让李世民觉得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谋反圈套——一个穿着龙纹常服、自称皇帝的人凭空出现在紫宸殿中，这听起来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叛贼。他需要拿出一些能证明自己确实知道未来之事的东西，又不能触碰到"禁制"的底线——系统早就提醒过，大规模剧透未来是绝对禁止的。
他看着李世民，在脑海中迅速整理着一句话。他需要说出一些旁人不可能知道的事，但又不能把事情说得太透以至于触碰禁制。
"贞观四年，"沈清宴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陛下去年冬天派李靖率精骑一万，夜袭定襄。颉利可汗仓皇北逃，如今正躲在阴山北麓的牙帐中。他身边的亲信已经有人暗中向大唐示好，如果陛下在今年春天出兵，可以一举擒获颉利。这一仗之后，突厥可汗将沦为阶下囚，大唐北方从此安定数十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查一查近日边关密报中是否有关于阴山北麓的异常动静。"
殿中安静了数息。李世民的目光在沈清宴说出"贞观四年""李靖""定襄""颉利可汗"这几个关键词时明显变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确实属于军机要务，知道的人不出五个。
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不仅知道这些内容，连去年冬天那场夜袭的具体细节都能说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