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学府的中央竞技场位于星球核心区的正上方，是一座悬浮在星球表面与星环之间的巨型结构。它的规模远超苏牧此前在学府中见过的任何建筑，整座竞技场呈八边形环状展开，观众席从外围向中心逐层递进，每一层都刻着不同星域的纹路与标识。

北域代表队被安排在竞技场最边缘、光照最弱的入口通道候场。

那条通道的墙壁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灰白色，与外侧主通道的明亮光泽形成鲜明对比。墙壁上的能量纹路流动速度很慢，像是在确认这道通道已经很久没有被真正使用过。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侧门，门缝中透出的光线偏冷，与竞技场中央那片正在旋转的能量光柱形成了一种被刻意拉开的距离。

苏牧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左侧是赫里亚，右侧是骨啸。身后，北域九十七名正式名额持有者按照整合训练中确认的战术模块排列成阵......前排承伤模块由骨啸统领，远程压制模块由赫里亚负责，能量解析与辅助控制模块由柳珊珊和涂山曦月分别调度，近战输出模块由宋玉儿带队，沐小琴的增益覆盖则贯穿所有模块之间的衔接带。

穹·裂空站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他没有加入任何模块，但也没有脱离阵列。他的站位刚好处于远程压制模块与近战输出模块的交界处，像是一道尚未被纳入战术框架、但也没有被排除在外的边界。

苏牧在侧门后等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能从门缝中看到竞技场中央那片正在旋转的能量光柱，也能从光柱的间隙中看到其他三个域的入场通道。

南域从正门入场。

那扇门宽约十丈，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银色材质构成，表面有无数细密的星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当南域代表队从中走出时，那些星点在同一刻同时亮起，将整扇门映成一片正在流动的银河。南域选手的队列整齐而舒展，步伐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是一道被反复校准过的刻度线。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穿着深灰色的制式长袍，袖口那道银灰色纹路在入场光柱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苏牧确认了他的身份......齐柏。

齐柏的等级大约在五十五级左右，气息沉稳而内敛，周身没有明显释放的能量波动，但苏牧注意到他周围的空气中有极其细微的光点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他汇聚。那些光点不是刻意吸收的，更像是星力自然向他倾斜，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道微弱的引力源。

东域从符文光门入场。

那扇门由数百枚悬浮的符文碎片构成，每一枚碎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旋转，在门框内形成了一道持续波动的光幕。东域代表队从中走出时，那些符文碎片在他们经过的同一刻同时向外扩散，形成了一层覆盖整支队伍的符文护罩。走在东域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全身覆盖着符文装备的选手，他的身形被层层叠叠的符文纹路包裹，面部只能看到一双正在缓慢旋转的机械瞳孔。在他身后，一道悬浮的机械星兽雏形正在以极低的频率振动着金属翼，每一次振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符文残影。

西域从血雾门入场。

那扇门的外观与前三扇都不同，没有光，没有符文，只有一层正在缓慢翻涌的暗红色雾气。西域代表队从中走出时，那些雾气像是被他们的体温激活了一样，缠绕在他们的武器和护甲边缘，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蒸发的血纹薄膜。走在西域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选手，他的皮肤表面有极其明显的血纹在皮肤下流动，那些纹路以不规则的频率搏动，像是第二条脉搏。他周围的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正在持续腐蚀的质地，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向外释放某种缓慢的溶解效果。

四域代表队在竞技场中央的能量光柱周围依次站定。

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四域的学生按照各自的归属分区落座......南域占据竞技场东侧的完整看台，东域占据北侧，西域占据西侧，而北域被安排在竞技场最边缘、光照最弱的那片角落看台。那片看台的结构与另外三处相同，但入座的人数明显少得多，那些坐在其中的北域学生彼此之间保持着比其他看台更大的间隔，像是一道尚未被完全填满的边界。

当北域代表队从侧门走出时，竞技场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那些声音来自三面看台的多个方向，不是刻意放大的嘲讽，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们早已预料到的事。

“北域也配来争霸？”

“他们选拔赛出了个第九层，但整体实力还是垫底。听说这次整合训练只到了八十一人。”

“穹·裂空也在他们队伍里。空灵族那个。但听说他不参与协作。”

“北域整体太散。就算有那个通关第九层的，协作考核不是一个人的事。”

那些声音在竞技场的空间中持续回响，像是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背景底色。

苏牧站在北域队伍最前方，面色平静。他没有回头看那片正在低声议论的看台，也没有看向其他三域的队列。他的目光以极其稳定的方式扫过竞技场中央的能量光柱，然后逐一落在三域代表队的关键位置。

南域，齐柏。星术师，气息沉稳，周围星力自然汇聚。站位偏队伍中后段，周围有几名选手以他为核心形成了松散的环形阵列。他的姿态很随意，但苏牧注意到他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有极淡的星力在持续流动，像是在维持某种随时可以激活的状态。

东域，符文师首领。全身符文装备，等级大约五十六级。他背后的机械星兽雏形正在以极低的频率振动着金属翼，那些振动会在空气中留下持续消散的符文残影。苏牧确认了那具机械星兽的类型......它没有完整的攻击形态，但那些符文残影的排列方式暗示它可以在战斗中快速展开成某种覆盖型的压制结构。

西域，血裔首领。皮肤下有血纹流动，气息带有腐蚀性，等级大约五十五级。他周围的那层血雾薄膜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外扩散，像是正在确认周围环境的边界。苏牧注意到他双手的指关节上有几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那些伤口的质地与他在秘境中见过的任何怪物造成的损伤都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像是从内部向外渗透的。

穹·裂空的声音从苏牧身后传来，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南域齐柏是三域里最难缠的。他的星术能封锁远程攻击的飞行路径。你的箭矢在接近他之前会被他的星力偏转。”

苏牧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齐柏的方向，确认着那道星力汇聚的完整形态和覆盖范围。那些汇聚的光点在他视野中逐渐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轮廓，像是正在被反复校准的刻度线。

然后齐柏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在竞技场中移动时像是正在确认所有域的代表队位置。他先看了东域，然后看了西域，最后落向北域。他的目光越过北域队列中段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选手，在穹·裂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移动，最终停在了苏牧的位置。

苏牧与他对视。

齐柏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嘴角没有上扬，但苏牧注意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道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他的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苏牧确认了那道动作，也在同一刻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人没有交谈。但周围那些正在观察入场的北域学生中，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齐柏在看北域的方向。”

“他点头了。对着苏牧。”

“齐柏居然主动看北域？”

“他们之前认识？”

“不知道。但齐柏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对任何域的选手点头。他是南域最骄傲的那一个。”

那些议论声比之前更密集了一些，但仍然被控制在一个较低的范围内。观众席上的目光正在以更高的密度向北域所在的那片角落看台汇聚，像是在重新确认一道他们之前没有认真看过的东西。

学府执事在四域代表队站定后走上竞技场中央的高台。他的身形被一层正在缓慢旋转的星纹笼罩，声音通过竞技场的扩音结构清晰地传遍每一个看台。

“四域争霸第一轮，协作考核，将在三日后于星环内层指定区域举行。各域代表队名单已确认，战术模块配置已登记。”

他的目光扫过四域代表队，然后在北域的方向停了一瞬。

“首轮对阵由抽签决定。抽签将在明日进行。”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本次考核的场地已由学府完成最终调试。场地环境为星环内层·标准协作区。能量浓度为外层基准的500%，经验获取效率为外层基准的500%。考核形式为四域同时进入同一片协作区，各自完成学府设置的协作任务。任务内容和难度将在抽签后公布。”

看台上那些议论声在“五倍”这个词落定时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更密集的议论声从三面看台同时涌起。那些声音中混杂着多种质地......有确认，有兴奋，有紧迫，也有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警惕。

苏牧在那片声浪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竞技场中央的能量光柱上，感受着体内那道“域之雏形”在五倍能量这个词再次被确认时的持续存在。

而在竞技场最上方，星辰学府的星环正在以极其稳定的节奏旋转。那些内侧的能量雾在星环外环的遮挡下缓慢流动，而在星环最深处的封印中，那道古老意志的回应正在以比之前更加清晰的频率持续着。

它在说那个词。

饵。

苏牧感受到了那道信号的持续存在，但没有回应它。他转过身，朝向那道正在等待北域代表队离开的侧门通道。三天的准备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明天抽签之后，所有的不确定性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凝固下来。

他迈步走向侧门，身后是北域代表队整齐而稳定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