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没说话。荧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跟汉斯一样，嘴硬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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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竣工前三天，伯彦从璃月港赶来。他本人还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折扇别在腰间，衣袍一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当他从马上下来，撩起袍角露出脚上那双沾满黄泥的靴子时，流云真君挑了挑眉。

“天璇星大人这是从哪儿过来？”

“从明蕴镇。水路转陆路，马稳当，适合带文书。”伯彦将缰绳交给旁边的马夫，从竹筐里取出那叠油纸包裹的文书，朝流云真君微微一笑，“矿区技改的试点方案定稿了。严番大人的勘探报告昨天刚交上来，我连夜整理完带过来请真君过目。另外还有一份总务司刚批的关蕴防线二期加固方案，需要真君在山海关西侧山脊上多打十六个藏兵洞，用矿区送来的新钢材做支撑。”

“你们七星总算学会不吵架了？”流云真君接过文书，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附图。

“暂时不吵了。现在吵架耽误的是前线工期，前线工期耽误的是人命。”伯彦说完这句话，忽然收起了折扇，朝流云真君行了一个极正式的拱手礼，语气里的玩笑意味褪得一干二净，“真君，矿区技改的试点事关长远。战后的璃月需要更多矿石来重建，现在打的每一分基础，战后都要派上用场。恳请真君在百忙之中审阅这份方案，若有不妥之处，我马上改。”

流云真君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在图纸上多停了片刻。那图纸画得极细…每一处坑道的支撑结构、每一个通风口的尺寸、每一个排水槽的坡度，都用蝇头小字标得清清楚楚。图纸右下角盖的不是天玑星的官印，而是严番和伯彦两个人的私章。这意味着这份方案不是哪一派的政绩工程，是两个人妥协之后的产物。流云真君合上图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再说吧。”

伯彦也不追问

徐琪站在新砌好的城墙脚下，正在跟千岩军的后勤官核对抗震加固方案。她穿的不是平时那身浅黄色官袍，而是一套粗布工装，袖口用皮带扎紧，腰间挂着一只工具包，里面插着量尺和炭笔。她的头发只用一根麻绳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沾了一道灰。瑶光星在总务司议事厅里是高冷淡漠的冰山美人，但在山海关工地上，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可以卷起袖子搬砖头的工头。

伯彦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放在她手边的石垛上。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后勤官根本没注意到。

“有灰。”他只说了两个字。

徐琪低头看了一眼手帕，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仍然冷淡，但她拿起手帕擦了脸上的灰。擦完之后她将手帕叠好，没有还给他，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工具包里。这个动作她做得极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送试点方案的定稿。顺便…”他看了看她的工具包，又看了看她沾满灰的袖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徐琪，你瘦了。”

徐琪的动作停了一下。山海关工地上千军万马，她垂下眼，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分。

“吃过了。山海关的伙食比总务司食堂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多吃点。城防的事，别熬太晚。”

伯彦没有回答。他只是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扇面上的墨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知道徐琪不会当着旁人的面说更多了，但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她吃了。工地伙食不错。她知道他在为矿区技改熬夜。这就够了。

山海关竣工那天，削月真君在主城墙上站了很久。

城墙从峡谷最窄处拔地而起，横贯东西两壁，将整条石门通道拦腰截断。青石基座灌了糯米灰浆和碎铁的混合物，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青色光泽，坚固得像是从山体里直接长出来的。箭楼沿墙脊依次排开，悬空栈道在箭楼之间连成一线，女墙垛口后堆满了滚木礌石。两侧山壁上的藏兵洞洞口以碎石伪装，与山体融为一体，从峡谷入口完全无法察觉。流云真君的机关阵埋在前方的石板路面上，每一根绊索旁都画了一只黄豆大小的鹤。峡谷后方，理水真君开辟的水道在芦苇丛中静静流淌。

山海关，成了。

“四百年前，摩拉克斯派我来石门驻守，我就站在这个位置。”

削月真君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再是平时那种震天响的大嗓门，而是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低音，“那时候没有关城，只有一道木头搭的哨卡。我站在木头上，跟手下的千岩军说：等打完仗，我要在这里修一座全提瓦特最硬的关城。后来仗打完了，魔神封印也稳定了，帝君说没必要修。我也觉得没必要。几百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转过身，粗粝的手掌按在垛口的青石上。石面是新凿的，还带着铁锤和凿子的痕迹，粗糙而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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