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山海关在石门原址上拔地而起。石门作为璃月、至冬、蒙德三国国境线的交界处,自然极其重要。
这一个月里,璃月港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根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关宁锦防线的三道关卡同时开工,千岩军工兵营全员上阵,矿区抽调的三千矿工编成筑城大队,连吃虎岩的码头工人都被征调来搬运石料。
从归离原到轻策庄,再从明蕴镇到摇光滩,整个璃月北境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铁锤敲击木桩的闷响从日出持续到日落,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在夜色中回荡,骡马队驮着石料在官道上昼夜不停地穿梭,马蹄铁在石板路上磨出了火星。
山海关是整个防线的北端枢纽,选址在石门最窄处…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仅有一条宽不足百步的峡谷通道,是从荻花洲方向进入璃月腹地的咽喉要道。
在石门修建关城,就等于在深渊军团南下的必经之路上钉了一颗钉子。
削月真君第一次看到这份图纸时,盯着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用他那只蒲扇大的手掌在林川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大得林川往前趔趄了一步。
“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都是坎瑞亚烧成灰之前留下来的东西。”林川收起图纸,语气平淡。
削月真君没有接话。他只是又拍了一下林川的背,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主城墙用了双层的青石基座,中间灌了糯米灰浆和碎铁的混合物…这是夜渌从总务司后勤账上特批的,糯米灰浆粘合性极强,掺了碎铁之后凝固起来比石头还硬。城墙正面每隔二十步设一座箭楼,箭楼之间用悬空栈道连接,守军可以在城墙上来回调动而不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城墙顶端加宽到了可以并排走四人的宽度,外侧女墙高过头顶,内侧留出了滚木礌石的堆放空间。山壁两侧的藏兵洞里各藏了一队千岩军的精锐弓手,一旦敌军进入峡谷,两侧山壁上的交叉火力能把整个峡谷变成一片箭雨覆盖的死亡通道。
削月真君监督主城墙施工的时候,发现城砖的砌法不符合他的标准,当场把负责砌墙的工头训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训完之后他脱了外袍,卷起袖子,亲自上阵给工头示范什么叫“缝要错开,浆要灌满,砖要压实”。他砌砖的速度比工头快了近一倍,每砌完一块都要用手指敲一敲,听声音判断里面有没有空心。理水真君则在峡谷后方的浅滩上开辟了一条临时水道,从明蕴镇上游引水而下,确保了筑城工地的水源供应。他还顺手在水道两侧种了两排芦苇,说是“既能固土护堤,到了秋天还能采芦花做枕头”。
“真君,这里到秋天之前多半要打仗。”千岩军的后勤官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那就打完仗再来采。”理水真君笑得温润如玉。
一个时辰后,一队骡马从明蕴镇方向沿着新修的官道疾驰而来。打头的是夜渌,她骑着一匹灰骟马,马背上还驮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她的深褐色官袍外面套了一件粗布罩衫,袖口用麻绳扎紧,脚上蹬的不是官靴,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草鞋。要不是腰间那块天枢星令牌还在晃荡,任谁都会把她当成给工地送菜的农妇。
“粮草到了!还有流云真君点名要的硫磺粉和硝石粉,各两百斤。”
她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本被汗水浸得发软的账册,翻到最新的一页递给前来接应的后勤官
“让流云真君先验硫磺粉,这批是从枫丹边境的黑市上收来的,纯度比我预期的低了半分,但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了。如果她嫌不够,我再想办法。”
后勤官接过账册,翻了翻后面还有十几页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夜渌大人,您这一个月经手的物资…从粮草到建材到炸药原料…每一笔都记得这么细?”
“不记细会死人。”夜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但她的眼眶是乌青的。
在旁人看来,这位天枢星大人简直就是个怪物:一个月之内她跑了六趟明蕴镇到山海关的运输线,把整条水路和陆路的每一个转运节点都摸透了。第一批粮船在明蕴镇码头搁浅之后,她花了三天时间重新测量了码头水深和船型吃水,把不适合浅水航行的货船全部替换成了浅底快帆。第二批运输队在山道上被暴雨困住,她亲自带着工兵连夜抢修塌方的栈道,天亮时栈道通了,她自己也浑身泥浆地倒在路边睡了半个时辰。
但夜渌自己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以前在总务司的账房里算账,每一笔钱都要在严光和高睛之间来回权衡。
每一个数字都压着政治的分量。现在算粮草、算建材、算炸药配比,每一笔账都只为一个目的…让前线的人吃饱、让城墙更坚固、让深渊撞得头破血流。
即使严番讽刺她是“从政治账房变成了运输大队长”,她当时没答话。后来严番自己也来了山海关,押着矿区送来的第一批坑道支撑钢材,她才不紧不慢地对严番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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