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琴声中,杜林看到了那些被它伤害过的人。蒙德城墙上被火烧伤的骑士,广场上被风吹倒的孩子,教堂台阶上闭着眼睛祈祷的老人。它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恐惧,眼里的泪水,嘴里的尖叫,它只能发出嘶吼,而嘶吼在人类听来是愤怒,是攻击,是毁灭。
杜林想起了温迪。那个在风起地大树下弹琴的人。
那个人的琴声很好听,它听了很久。它想过去和那个人说话,但它不敢。
它怕自己的声音会吓到那个人,怕自己的样子会让那个人害怕,怕自己的存在会毁掉那首好听的琴声。
所以它只是远远地听着,听着,听着。直到琴声停了,那个人走了。它等了很久,再也没有等到。
杜林看着特瓦林,看着那个咬在自己咽喉上的青色巨龙。它忽然明白了。不是深渊改变了它,不是莱茵多特抛弃了它,不是人类害怕了它…是它自己。
它从来没有学会怎么和别人相处,从来没有学会怎么表达自己,从来没有学会怎么靠近却不伤害。
它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老师,没有朋友。它不知道怎么活。
杜林的身体也不再挣扎。它的眼睛闭上了。
温迪的琴声中,杜林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莱茵多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时间的另一头,像是从梦境的深处。
“杜林。”
它睁开眼睛。
“杜林,对不起。”
它看到了莱茵多特。不是记忆中的那个穿着围裙的金发女人,而是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是用光凝聚成的影子。影子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鳞片,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温柔。
“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雪山里。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我不应该……”影子的声音在颤抖,“我不应该创造你,却不教你如何活着。”
杜林看着那个影子,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它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想说“我不怪你”,想说“谢谢你创造了我”。但它说不出来。它不会说话。
它只是看着那个影子,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影子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温柔而悲伤。然后影子消散了。
杜林闭上了眼睛。特瓦林咬住了杜林的咽喉。
这一次,它用尽了全力。它的利齿刺穿了龙鳞,刺穿了血肉,刺穿了气管。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杜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它的翅膀最后一次张开,然后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掀起一片雪雾。然后,它不动了。在临终之前他发出了一阵嘶鸣,可能在人类听来那只是他不甘的怒吼,同为龙族的特瓦林却听懂了,那是一句很轻微的话:“对不起。”
杜林的身躯缓缓倒下,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它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眼睛里的紫色已经完全褪去了,露出了下面的蓝色。
浅蓝色的、清澈的、像天空一样的蓝色。它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是一个笑容。一条龙在笑。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笑了。它终于不孤独了。
特瓦林松开了嘴,退后了几步,站在杜林的尸体旁边。
它的鳞片上沾满了黑色的龙血,它的嘴角还在滴着血。它低着头,看着杜林,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胜利的喜悦,不是复仇的快意,而是一种……悲悯。它想起了千年前的自己。
温迪的琴声停了。他站在雪地里,竖琴抱在怀里,头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深沉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他走到杜林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杜林的眼睛。“杜林。”温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是一个好孩子。只是没有人告诉你。”
风从雪山吹过,将杜林身上的黑色血液吹干了,将它的黑色鳞片吹成了灰白色,将它的身体吹成了雪山的一部分。它躺在那里,像一座新生的山峰,安静、沉默、永恒。
特瓦林展开翅膀,飞向了天空。它的身影在云层中渐渐远去,消失在一片青色光芒中。它回风龙废墟了。那里有它的沉睡之地,有温迪许下的诺言“我还会来找你的。”温迪说。特瓦林等了千年,等到了。
温迪站起身,转向所有人。他的身影在青色的光芒中渐渐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旧斗篷的吟游诗人。
头发变回了翠绿色,白色长袍变回了破旧斗篷,青色翅膀消散在了风中,头上的花环消散。他看着所有人,看着那些从蒙德城一路跟他到雪山上的人。
林川回过头,看了一眼杜林的尸体。它躺在那里,蓝色的眼睛闭着,嘴角弯着。像一个睡着的孩子,在做一个好梦。
林川拿起一把竖琴,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琴弦,悠扬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而出,瞬间传遍整个空间。他将自己的所有感悟倾注在这首曲子之中,并给它取名叫做《皎洁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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