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灾难之后(1 / 1)

从雪山上下来,比上去更难。

不是因为路更难走…路还是那条路,雪还是那层雪,脚印还是那些脚印。而是因为上山的时候,你不知道山上有几个人会留下来。下山的时候,你知道了。

温迪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没有人催他。他的翠绿色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斗篷下摆沾满了雪和泥,竖琴背在背上,两根琴弦断了,他还没有时间修。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看上去像一个在风雪中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罗兰被卢克斯背在背上,还没有醒。他的头歪在卢克斯的肩膀上,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呼吸很轻很匀。

他的剑被卢克斯别在腰间,剑鞘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色龙血,剑柄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卢克斯的腿在发抖,他的胸口还在疼,被杜林光束击中的地方皮肤焦黑,每走一步都在渗血。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把罗兰交给别人。

“我背他。”他说,“我带上去的,就要背下来。”这句话他说了三遍。

他是对自己说的,他的腿在发抖,他怕自己撑不住。也是对鲁斯坦说的,鲁斯坦躺在雪地里,再也听不到了。

瑞文伍德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臂被简单包扎了一下,血已经止住了。他的浪影阔剑插在背后的剑鞘里,剑柄上缠着的布条被龙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他的灰蓝色眼睛盯着下山的路,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没有人掉队,确认没有人倒下,确认没有人被留在雪山上。

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他的步伐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呼吸很匀,像是刚才那场战斗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左臂的绷带在渗血,红色的,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花。他没有处理,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疼吗?

疼。但他没有时间在意。他要把这些人带下山。

戴因斯雷布走在最后面。他的金色的瞳孔扫视着后方和两侧,手按在剑柄上。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有黑色的、红色的,其中有他自己的,也有杜林的。

他的脸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他没有处理,甚至没有擦一下。

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流过他的眉毛,流进他的眼睛。他眨了一下,眨掉了。他没有擦。因为他要看着后方,怕有魔物尾随。怕有什么东西从雪山上追下来。怕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不能活着回去。

荧扶着林川的胳膊,两人走在队伍中间。林川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布条上渗出淡粉色的血水,伤口还在渗血,但比在山上时好多了。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睛很亮。他还活着,他的胸口还在疼,他的腿还在走,但起码他还活着。荧的手臂也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

温迪走在最后面,和戴因斯雷布并排。他的竖琴背在背上,两只手插在斗篷的口袋里,步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翠绿色头发在雪地的反光中显得格外鲜亮,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抽走了。在这一天终于有了答案,而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着。

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和林川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悲伤的、缓慢的送葬曲。

下山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雪山脚下,营地的篝火已经燃了一整夜。

汉斯站在营地边缘,双手抱胸,面朝雪山的方向。她的金色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有一道被飞溅的石片划出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她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她没有睡。从他们上山的那一刻就在等。等了一天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山路上的人影。

第一个出现的是特瓦林。青色的巨龙从雪山上飞过,看都没有看营地一眼,径直飞向了风龙废墟的方向。

它的翅膀扇动时掀起一阵狂风,将营地的帐篷吹得哗哗作响。汉斯抬起头,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从头顶掠过,消失在东方的天空中。

她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紧了一下…她确认战斗已经打到了最后的阶段,确认那条龙已经不再需要留在雪山上了,确认温迪召唤了它,确认它完成了使命。确认有人活着下来了。

第二个出现的是瑞文伍德。他从山路上走下来,步伐很快,几乎是在跑。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绷带上有大片暗红色的血渍,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他走到营地边缘,看到汉斯,停下了脚步。

“赢了。”他说。两个字。然后他从汉斯身边走过,走向营地深处。

汉斯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赢了?”是什么意思?都活着,是指所有人都活着?还是指活着的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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