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雨终于小了一些,从滂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零星雨点。
徐小言套上雨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块露天种植区的惨状。
她曾经种过土豆和红薯的那片地,现在已经撒种小青菜种子,菜苗刚长出来。
原本松软翻耕过的泥土被冲刷得坑坑洼洼,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像是某种粉末状的东西从雨水中析出来,干涸之后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几株嫩苗歪歪斜斜地倒在泥浆里,叶片蜷缩发黄,茎秆软塌塌地贴着地面。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株苗的茎,指尖刚触到,那根茎就无声无息地折断了,断裂处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烧过一样。
她心里猛地一沉,转身掀开大棚的帘门钻进去,里面的景象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棚里的青菜、豆角、丝瓜、葡萄都安然无恙,薄膜把雨水隔在了外面,畦面依然保持着一层适度的潮润。
叶片翠绿舒展,藤蔓爬上竹架的顶端开着白花,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蹲在畦边用手拨开一株青菜的叶片看了看,根部和茎秆都健康的,和外面那些灰败的幼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样的种子,一样的土,区别只有一个大棚盖着薄膜,一个露天裸土。
徐小言直起身来,在棚里站了好一会儿,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缓缓转头看向大棚外面那些被雨水泡毁的幼苗,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那场雨,绝对有问题,那些灰白色的沉积物和叶片上不正常的灰黑色,绝不是普通雨水浸泡能造成的。
如果真是普通的酸雨或者污染,那她院子里的大棚也不可能完全幸免,薄膜能挡住雨水直接冲刷,但挡不住渗入地下的污染水。
可现在大棚里的植物完好无损,说明问题的关键在于“雨水接触植物体表”这个环节,而不是土壤污染。
那些不明成分的雨滴落在植物叶片和茎秆上,经过三天三夜的反复冲刷和渗透,从外部把幼苗杀死了。
她想起之前从其他卫星城迁来的人群里陆续爆发的那些疾病,想起那些初来乍到时正常人一样、几天之后却开始发烧咳嗽的病例。
如果这场雨和那些病毒之间有任何关联的话……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徐小言转身快步走出大棚,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那片惨不忍睹的露天种植区和旁边完好无损的大棚。
她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如果这种雨以后还会再来,如果它的破坏力不仅仅针对植物,如果它对人也有影响……
那她必须赶在下一场雨来临之前,把院子里所有露天的区域全部覆盖起来。
她没有犹豫,直接转身回到屋里,换上干衣服,在客厅中央站定,心念一动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取东西。
一捆捆晾晒好的竹竿、白色地膜、成捆的扎绳、一盒铁钉、一把铁锤,还有之前搭第一个大棚时剩下的边角料。
她把这些材料在客厅地面上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然后重新走进院子,开始丈量剩余的空地面积。
院子剩下的还有一百多平方米的空地,今天她要把所有裸露在外的地面全部搭建起大棚支架,盖上薄膜。
她拿起铁锹开始挖坑,先把竹竿一根根地插进土里,再用锤子敲实底座,然后用扎绳在顶部交叉绑扎,搭成拱形的骨架。
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停,竹架从东边往西边一榀一榀地搭过去,白色的地膜在她身后一片一片地覆盖上去,麻绳一匝一匝地绕紧扎牢。
从上午到傍晚,徐小言一个人把整个院子除了建筑物底座之外的所有空地全部搭上了大棚。
竹架交错,白膜连绵,整个院子像是穿上了一件白色的透明铠甲,把所有裸露的泥土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她又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条缝隙都用土压实、用砖头压牢,确保下一场雨再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滴不明成分的雨水能落到院子的地面上。
全部弄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屋檐底下,裤腿上沾满了泥浆,手指被竹刺划了好几道口子,指尖被绳子勒得发红发肿。
但她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院子里那些连成一片的白色薄膜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反光,心里终于踏实了。
下一场雨来的时候,哪怕下得比这次还大,她的院子也安全了。
第五天,徐小言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两口气,确认那股味道确实是来自整个街道,而不是她院子里某个角落的残留,心里那份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她沿着巷子走了一小段路,发现外面街道上的景象比她院子里还要惨烈。
路边的绿化带里种的那些行道树,原本长得好好的,叶子青翠茂密,如今整棵树的树冠全部蔫了,叶片卷曲发黄,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
街角有一片公共绿地,种了一些花卉和草坪,此刻已经全都枯死了,焦黑色的草茎贴着地面瘫倒成一片,远远看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有几户人家的院墙根部甚至能看到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痕迹,像是雨水中的某种成分在蒸发后析出来结成了盐霜。
隔壁地块的一户人家住着一个年轻男人,徐小言平时跟他没什么来往,但此刻他正蹲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门前那几棵死掉的花草发愣。
徐小言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家院子里的东西也全毁了?”
那男人抬起头来,表情疲惫又茫然:
“全没了,我种了三个月的黄瓜和辣椒,昨天一早就全蔫了,今天更严重,叶子一碰就碎,跟烧过一样,这雨到底怎么回事啊?”
徐小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