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上口罩加快了脚步往卫星城中心方向走去。

越靠近城中心，路上的行人也越多，但大家相处的模式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这条街上的人虽然匆忙，但至少还有眼神交汇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到几个相熟的人在路边聊两句。

现在每个人都缩着肩膀、低着头、脚步又急又快，像是生怕自己在外面多待一秒钟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路边那些商铺半数以上都拉下了卷帘门，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手写告示，还有几家干脆连招牌都摘了，门面空荡荡的，像是店主已经放弃了营业的打算。

她走到一处人稍微多点的街角，看到告示栏前面围了几个人。

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最新的官方通知，纸张曾被打湿过，墨迹有些洇开了，但字迹勉强还能辨认。

她凑过去踮着脚尖看了一遍，是五号卫星城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紧急公告，大意是说近日的降雨经初步检测发现含有不明化学物质。

已对城区内植被造成大范围破坏，建议居民尽量减少户外活动，不要食用露天种植的蔬菜水果，相关部门正在加紧检测水质和土壤的污染情况，后续进展将另行通知。

告示栏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补充通知，字迹潦草，像是临时赶出来的，上面写着：

“各居民户请注意：如发现家中有人出现持续发热、咳嗽、乏力、皮肤红肿等症状，请立即前往医院登记隔离，切勿隐瞒拖延”。

徐小言看完这两张通知，心里彻底凉透了。

那张补充通知上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这场雨不仅毁了植物，还可能对人有影响。

那些症状描述和之前在其他卫星城爆发过的那一波疫情如出一辙：发热、咳嗽、乏力，先轻后重，前期隐匿，后期暴发。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翻论坛时看到过的一个帖子，有学医的人留言说这类病毒在低温潮湿环境中存活时间更长、活性更强。

这场连下三天的大雨，把空气中的病毒颗粒冲刷到地面和植物上，随着雨水渗入土壤、沾上叶片，然后再蒸发到空气里，形成了一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污染循环。

她转身快步往家走，一路上几乎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走回自家巷子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有两个人穿着白色防护服站在街角，手里提着一个喷雾器，正在往路面和墙壁上喷洒某种消毒液体。

白色的雾气从喷头里弥散开来，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淡淡的雾团，带着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道。

那味道飘过来的时候，徐小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绕了一大圈从对面的人行道上走回了自家院门口。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院子里连成片的白膜大棚依然完好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阳光照在薄膜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走到大棚旁边蹲下来，透过薄膜往里看了一眼。

青菜的叶片依然翠绿舒展，豆角的藤蔓还在绕着竹架缓缓地往上攀，丝瓜的花骨朵鼓鼓囊囊的，顶着一星黄澄澄的花苞，蓄势待放。

还好提前把院子全盖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回了屋里。

从现在开始，外面的世界再多纷乱她也不打算参与了，有水有粮有电有网，院子里有大棚里的蔬菜瓜果持续生长，空间里有足够她吃上一辈子的物资储备。

关上大门，整个院子就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孤岛。

夜半，徐小言突然惊醒，她猛地坐起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在黑暗中稳了稳呼吸，慢慢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在脑子里闪过的东西，雨、地下水、污染、院子。

那场下了三天三夜的雨，里面带着不明成分的物质，雨水落在地面上，除了直接接触植物之外，还会往下渗，渗透到地下水位线所在的位置。

五号卫星城的水源，相当一部分来自地下水。

如果这种雨以后再下几场，或者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持续下去，迟早有一天地下水也会被污染。

到那时候，就算她的院子里盖满了大棚、挡住了所有从天而降的雨水，只要她还用地下水浇灌，那些污染物就会通过灌溉渠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土壤和蔬菜里。

她的院子，依然难以幸免。

除非她把院子里所有裸露的泥土全部隔离开来，装进独立的花盆或者种植槽里，彻底断绝植物根系和原生土壤之间的接触。

然后用净水片沉淀过的水浇灌，或者更稳妥一点，直接从空间里取那些储存好的纯净水来用。

这样即便地下水被污染了，她院子里的种植系统也是独立的、干净的、不受影响的。

可问题是，她去哪里买那么多花盆？

院子里有接近三百平方米的土地，要全部改成容器种植，至少需要几十上百个大号花盆或者种植槽。

眼下卫星城似乎没多少卖花盆的，而且她账户里的余额也所剩无几了。

她坐在黑暗里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水泥！

她可以自己做花盆！用水泥和沙子混合搅拌，倒入模具里定型，干了之后就是坚固耐用的水泥种植槽。

长短宽窄都可以自己控制，想要多大就做多大，铺满整个院子都不成问题。

水泥和沙子成本也低，到底不是粮食和药品那种被疯抢的紧俏物资，应该还能买得到。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水泥种植槽透气性适中，保水能力也还行，底部打几个孔就能做好排水。

而且水泥本身是碱性材料，在土壤里会缓慢释放钙质，对很多蔬菜来说反而是有益的。

想到就干，她翻身拿起手机，打开论坛搜索卖建材的帖子，翻了十几页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正常营业的建材铺子。

她直接网站留言，开门见山地问还有没有水泥和沙子，对方竟然也没睡，很快回复了，表示水泥存货不多，但沙子的量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