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出动(1 / 1)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战斗的核心是这列装甲列车。它的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将决定战场的脉搏,它的炮火覆盖范围将划出攻守的边界,它的动向将牵动整条战线上的每一个单位。艾莉亚自己也明白。她站在地图前,目光在那些标注着驿城位置的红蓝标记之间移动,手指搭在桌沿,指腹贴着木质边缘的细微纹理,没有用力,像是正在等待某个信息自己从纸面上浮现出来。

“班组失联的是哪个驿?”她没抬头,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旁边的连长伸手指了指地图上泽临驿的位置,“这个。泽临驿。”他的手指在那个地名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没有指错。“最后的联络是从巷战阶段发出的,之后就断了。”艾莉亚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那个位置上。“电台失联的也是这里?”“是的,艾莉亚同志。”连长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艾莉亚的手指托住下巴,指腹压着下颌的弧度。“装甲列车有最厚重的装甲与火力,自然去最困难的地方。”她的声音平稳,像是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我们去泽临驿。”她的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说出那五个字的时候也没有看向其他人,那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地图上一个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条目替换成一道指令。

没有人提出异议。会议室里的人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做出这个选择——不是因为他们猜到了她的想法,而是因为从逻辑上说,这确实是唯一合理的方向。他们的目光落在泽临驿的位置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条路线的长度和可能的边界,然后开始讨论具体的方案。

两个营合兵进攻北方三个驿,装甲列车进攻南边的泽临驿,机械化连负责最南边也是最薄弱的驿,由于机械化连不适合阵地战,步兵连额外调去一个排,艾莉亚答应支援一台坦克,但是需要先攻克泽临驿

事不宜迟。指挥部内的命令很快拟好,用笔写在专用的命令纸上,由通信员送到各自的单位。那些命令在桌面上折叠成整齐的方形,装进文件袋里,然后被带向不同的方向,带着不同的署名和下一步指令,沿着不同的路径向外扩散,传递到每一支正在等待命令的队伍。士兵们从临时营房里走出来,沿着站台边缘列队,动作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于快速响应的熟练。有人在检查弹药,有人在调整背带,有人靠在车厢边缘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没有人催促他们,但他们的动作带有一种明确的方向感。

装甲列车临时加挂了几节平板车。焊工正在把固定支架焊接在平板车边缘,那些支架是临时赶制的,角度和尺寸都经过估算,不算精细,但足够用。半履带车被一辆一辆开上平板车,履带卡进支架之间的空隙,用铁链和楔木固定住。没有坦克碉堡那样的永久性防护,只有简单的限位装置和几根加固用的钢丝绳。机械化连的士兵们已经登车了,有人坐在半履带车的载员舱里,有人靠着车厢壁站着,有人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晨光从铁轨尽头漫上来,把那些灰绿色的轮廓镀成浅金色,像一长串正在被拉直的线条,沿着铁轨朝远处延伸。蒸汽从车头两侧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弥漫在站台边缘。

汽笛响了。短促的一声,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就位,然后是一声更长的鸣响,像是把一片正在成形的帆布张开到极限。车轮开始转动。站台在缓慢地后退,枕木一根接一根地滑向车尾,那些绑在平板车上的半履带车在晨光中投下清晰的影子,像一排正在被检阅的队列,安静地等待前方的指令。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和蒸汽混合的气味,混着清晨特有的那种露水和灰尘的颗粒感。艾莉亚站在第一节车厢的门口,手扶着门框,金发被风从帽檐下吹起来。无名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前方铁轨延伸的方向。她们都没有说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距离和它可能包含的时间。汽笛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远,像是正在向沿途那些即将经过的驿城发出某种无声的宣告。那些晨光中还未完全醒来的城市和村镇,很快就会在铁轨的震动和汽笛的余音里,感受到一列钢铁列车的到来。

……

近了。铁轨的震动从枕木传到底盘,从底盘传到每一节车厢的铆接处,传进每一个人的脚下。装甲列车没有减速,没有宣告,没有示警——它不需要这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宣告。侦察兵的报告早就传回来了,泽临驿的城防布局已经标在地图上,哪段城墙有修补痕迹,哪段城墙火力覆盖最密,哪段城墙的防守兵力最薄弱,都清清楚楚。列车进入射界的那一刻,炮手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击发扳机上。

大口径火炮的轰鸣沿着铁轨两侧的田野扩散开来,在城墙前骤然收束,变成一场集中到极点的冲击。炮弹落在城墙上,没有那种缓慢崩塌的过程,城砖在冲击中变形、开裂,然后是整段城墙连根垮塌,像一段被从底部抽掉支撑的土墙,在一瞬间失去了它维持了多年的垂直姿态。石块从高处滚落,在城墙脚下堆成一道新的斜坡。碎砖和尘土像被风吹散的沙堆一样铺满了地面,原本的防御工事已经看不出原有的形状,只剩一道缓慢崩塌的碎石堆,正在重新适应地面。城墙上的守军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有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从射击位上掀翻,有人刚抬起头就被气浪推下城墙,有人还握着枪就被掩埋在崩塌的砖石下。那些还没有进入掩体的人暴露在开阔地面上,重机枪的弹道从车厢侧面扫过来,把一段还未完全坍塌的墙段连同墙后的人一同覆盖过去。弹壳在铁皮地板上滚动,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像是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的信号。许多掩体在弹雨中崩塌,许多人没有来得及离开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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