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李镇渊缓缓松开紧皱的眉头，抬眸看向江言，语气郑重，带着上位者的决断：“好，我答应你。”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的人，也就是那些玩家，不得主动攻击人族城镇、伤害普通民众，不得干预大夏内部武道秩序。”
“第二，你寻故人归故人，不得将深渊的灾祸引向人间，不得拿蓝星生灵做你的筹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整个人族的底线。
“可以。”
江言答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深渊，与人族无关。”
“好，一切有关蓝星过去的隐秘信息，我都可以交给你去翻看。”
江言其实根本不需要通过李镇渊。
以主神算力的渗透能力，只要他想，瞬息之间就能扫遍蓝星所有数据库。
也就只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记载，对他来说算是秘密。
他之所以愿意停下脚步，愿意拿出筹码做这场交易，不过是顺手给这方世界的人族一个机会。
毕竟他的敌人是深渊，不是这群在囚笼里挣扎求生的凡人。
至于加入主神游戏什么的……
其实主神游戏如今麾下世界何止百万？
这方世界在江言看来，利益并不大，没有足以让他动心，彻底将这方世界归纳到主神游戏之中。
所以，也就任由它了。
想加入自然是好事，不想加入也没关系。
……
层峦叠嶂的原始丛林深处，藏着一座毫不起眼的青云观。
青瓦木墙爬满岁月的苔痕，山门前的石阶被风雨磨得光滑圆润。
没有香火鼎盛的热闹，只有山风穿林的轻响，像被世间遗忘的角落。
江言缓步踏入山门时，院子里正有一位灰袍老道手持竹帚，慢悠悠扫着满地落叶。
老道脊背微驼，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
看着就像寻常山野里活了百八十岁的老人，气血衰败得几乎感知不到武道气息。
可江言一眼便看透。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无上大宗师，也是此世现存寿元最长的武者，整整三百一十七岁。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老道人缓缓直起身，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色。
他活了三百年，神魂淬炼得远超同阶，可直到对方踏入院门三尺之内，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有人。
来人一身素衣，气息淡得像山巅的云，明明就站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时空，让他完全看不透深浅。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存在。
江言目光扫过他周身衰败的气血，淡淡开口：“可惜了。”
“贵客请进。”
老道人闻言苦笑，将竹帚靠在廊下，抬手请他入内：“老道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屋内陈设简陋，一几一炉两杯茶。
沸水入盏，茶香袅袅。
老道人捧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无奈：“老道百余年前深受重创，虽勉强活上一命，却成了这副模样。”
此世无上大宗师可得寿千载。
他才三百出头，应是壮年才对。
此刻却年迈的不成人样。
没办法，深渊就在脚下，即便他们拼了命的往上修行，却还是有随时丧命的风险。
莫说是宗师会随时死亡，便就是无上大宗师也会随时死亡。
那深渊太过危险。
危险到了蓝星所有高层强者一致认为，深渊的力量不过是泄露了丝毫。
就已经给蓝星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破坏。
若是再提高那么几分……
怕是蓝星瞬间便要灭亡。
一位八阶寿命竟不至千载？
江言指尖轻点桌面，淡金色的算力细丝悄然铺开。
不是这方世界的武道不行，也不是人族天赋不够。
是深渊的禁锢，从根上斩断了这条路。
锁死战力上限只是第一步，锁死寿元才是最阴狠的杀招。
强者活不长，就永远积累不出足以撼动深渊的底蕴。
传承永远在断代，文明永远在重启，只能一代代在囚笼里挣扎，永远看不到破局的希望。
就像被圈养的牲畜，刚长到有点力气的年纪，就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永远不可能掀翻围栏。
“上古之时，并非如此。”
老道人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观里祖传的残卷上写过，断代之前的上古年间，有真人寿逾千载，踏空而行，镇杀深渊魔神如探囊取物。”
“只是那场大劫过后，所有长生法门都失传了，武道就像被人硬生生砍断了半截，只剩杀伐之术，再无长生之道。”
江言抬眸：“你既活了三百年，听过的秘辛总比旁人多。”
“我问你，千百年间，有没有一位姓江的强者，曾从这座道观出发，北上踏入过一号深渊裂隙？”
纵览隐秘三千条，只得消息一法通。
帝都那边消息被江言搜了个遍，虽是知晓了不少让他也觉得瞠目结舌的内容。
但有关那同位体的消息却几乎没有。
几乎没有，代表还是有的。
在这深山中，在这青云观中。
老道人浑浊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起身，从神龛后面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半块温润的古玉，玉色已经发暗，上面刻着半个玄奥的道纹，边缘是被蛮力斩断的痕迹。
“这是观中第一代祖师传下来的，距今已有一千两百年。”
老道人声音发沉，“祖师手记里写过，当年有位江真君，曾在观中驻留半载。”
“那位真君道法通天，远超当世大宗师，据说活了近千年，是上古断代后唯一一位触摸到长生门槛的人。”
“他离开的时候说，要北上破局，要去深渊尽头看一看。”
老道人轻抚着半块古玉，“可他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没过百年，一号裂隙便爆发了第一次异兽大潮，上古传承彻底断了。关于这位江真君的记载，也只剩下这半块玉，和寥寥几句手记。”
一号裂隙存在时间远远超出大夏高层的想象。
可能存在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万年还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