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西坡接到孙连城电话的时候,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把这个油盐不进、只会打太极拳的孙连城给搞定了。
说起来,陈岩石可是不止一次带着他,亲自跑到区政府去找孙连城解决大风厂的各种问题。
从股权纠纷到工人安置,从厂房拆迁到补偿方案,
每一次孙连城都是客客气气地接待,然后不咸不淡地敷衍,
嘴上答应得漂亮,转头就石沉大海,半点实际动静都没有。
郑西坡早就看透了,这个孙连城就是个混日子的主儿,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指望他办事,比登天还难。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一向坚守“不做不错”底线的孙连城,居然破天荒地主动给他打来电话,
语气诚恳地邀请他带上王文革和其他工人股东代表,
到区政府去开一个专题座谈会,说是区里高度重视他们的诉求,要给他们解决实际困难。
郑西坡放下电话,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这肯定是陈岩石在背后又使了劲儿,或者是最近他们护厂队闹出的动静够大,上面终于顶不住压力了。
不管怎样,这是个好兆头。
他连忙精心挑选了几位平时最能说会道、在工人中有些威望的骨干,
又叫上王文革,一行十来个人,兴冲冲地出发了。
车辆驶入光明区政府大院,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门卫例行登记,工作人员客气引导,院子里停着几辆普通轿车,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程度调派的光明分局警力早已在区政府办公楼内隐蔽待命。
便衣民警混在工作人员中,全副武装的特警则集中在几间不临街的办公室里,只等一声令下。
郑西坡、王文革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到三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
茶水倒上,工作人员笑着说区领导马上就到,请他们稍等片刻。
郑西坡大剌剌地坐在主位旁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王文革则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放松下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郑西坡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以为是孙连城来了,脸上甚至已经堆起了笑容。
然而,当看清来人时,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进来的是程度。
他身穿笔挺的警服,面色冷峻,身后跟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
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会议室内的各个关键位置。
会议室内,郑西坡、王文革等人愣了足足有将近一分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的大脑一时之间完全转不过弯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郑西坡。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茶杯都被带翻了,茶水洒了一桌。
脸色涨红,大声质问道:“程局长!你们这是干什么?
明明是孙连城区长通知我们过来开座谈会,
你带着这么多警察闯进来,意欲何为!
你们这是设局!这是骗我们!”
王文革更是情绪激动,他“噌”地站起来,
下意识就想往外冲,嘴里吼道:“妈的,跟他们拼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两名特警已经闪电般上前,
一个擒拿动作将他死死按在会议桌上,冰冷的约束带瞬间扣上了他的手腕。
王文革拼命挣扎,却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愤怒的闷哼。
其他人看到王文革这副模样,再也没人敢反抗了,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程度才缓缓开口:“行了,大家都坐在原位不要动。不要调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只传唤涉嫌非法售卖汽油团伙的成员。
其余无关人员,不要担心,和你们没关系。
等会儿区里的领导,依然会和你们进行座谈,听取你们的合理诉求。”
听到程度这句话,会议室内一部分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虽然大家都知道厂里蔡成功、郑西坡、王文革这几个人在倒卖汽油,
但他们确实没有参与,也没分过一分钱。
既然警察说只找涉案的人,那他们应该没事。
但郑西坡的脸色就极其难看了。
他强撑着说道:“程局长,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
我们那就是储存了点汽油,留着厂里货车自用。
然后有些朋友邻居,知道我们这汽油是批发来的,
便宜,所以时不时来加一点……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程度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狡辩:
“行了,老郑。咱们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这些话留着到分局再说吧。
现在说这些,没用。”
郑西坡一听还要去分局,顿时急了,声音也拔高了:
“你们这是官商勾结!你们收了山水集团的黑钱,
帮他们把我们这些人扣起来,好谋夺我们的股权、我们的厂子、我们的地!
我要找你们局长赵东来!我要找老检察长陈老给我们做主!”
他这一喊,其他几个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股东,
情绪又被鼓动起来,跟着嚷嚷起来,会议室里再次乱成一团。
程度皱起眉头,猛地从腰间抽出甩棍,“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都嚷嚷什么?”程度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告诉你郑西坡,你是找陈老,还是找赵钱孙李老,那都是你的自由!
你尽管去找!至于我们局长赵东来,你恐怕是找不到了!
他现在正在接受省厅督查组的调查,自身难保!
我告诉你,你们的案子,现在是省公安厅直接督办!
相关的材料,都已经直达省委领导的办公桌了!
你要觉得你那个什么老能保得了你们,你就尽管去找吧!”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胸前闪烁着的执法记录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这里全程录像,你想说什么,想清楚再说。”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股东们脸上的激动和愤怒,慢慢被一层惶恐和不安所取代。
省厅督办、省委领导、赵东来被查……
这些信息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他们脑子里炸开。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了,不是以前那种走走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