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闲杂人等已经退去,只剩下孙海平、刘天行、孙连城、程度四人。
气氛依旧凝重。
孙海平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州市行政区划图前,
目光落在光明区的位置上,沉声问道:
“程度,连城,你们两个是光明区的辖区负责人,一个管治安,一个管全面。
说说你们的看法,大风厂这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到底怎么排除?怎么处置才能万无一失?”
孙连城低着头,习惯性地没有急着发言。
他深知在这个级别的领导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公安业务上的具体操作,也不是他的强项。
而程度则不同。
从当初被赵东来压案、到暗中持续调查取证、再到向祁同伟汇报,
他的脑海里早已将大风厂的情况推演了无数遍,一套完整的行动预案早已成型。
他当即立正,朗声报告道:
“报告孙书记、刘市长,孙区长,大风厂的问题,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几人目光同时聚焦到程度身上。
孙海平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度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根据我长时间的调查和摸排,大风厂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董事长蔡成功已经不知所踪,据我排查,
他至少已经有一周左右没有在厂区和住处露面了,暂时找不到他的下落。
现在厂区内,实际的组织核心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工会负责人,同时也是工人持股代表的郑西坡。
另一个,是护厂队的组织者和领头人,叫王文革。
这两个人,一文一武。
郑西坡年纪大些,在工人中有威望,但一般不直接出头;
而王文革则性格偏激,一直在前台组织工人,带领所谓的护厂队进行武装巡逻和对峙。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先把这两个关键人物调出厂区,有效控制起来,
那么厂区内剩下的工人和股东群龙无首,反抗情绪和凝聚力就会大打折扣,处置起来就容易得多。”
孙海平和刘天行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认可了程度的判断。
擒贼先擒王,这个思路是对的。
刘天行随即追问:“想法方向是对的。
但关键是怎么让他们出厂区?
你不是说那个护厂队24小时不间断巡逻吗?
那个王文革警惕性这么高,他能轻易出来?”
程度转头看向孙连城,说道:“这就需要孙区长出面了。
孙区长在光明区工作多年,主抓全面,在群众中的威望和认可度还是相当高的。”
孙连城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不至于,不至于,都是为了工作嘛。
不过,程局有什么需要我和区里配合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程度继续说道:“我的具体想法是,由孙区长以光明区政府的名义,
通知郑西坡和王文革,就说区里高度重视大风厂工人的诉求,
决定专门听取他们的意见,研究帮扶方案,
邀请他们带5到10名工人骨干代表,到区政府来开一个座谈会。
以孙区长的公信力,加上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相信他们都会来的。
等他们这伙人到了区政府,孙区长您不需要露面,由我带着分局的同志们,
在区政府内部依法对这些人进行传唤控制。
与此同时,孙书记、刘市长这边同步组织力量,对大风厂厂区采取行动。”
他顿了顿,将完整的行动方案和盘托出:
“我的建议是,现场处置需要准备以下力量:
消防车4到6辆,包括水罐车和泡沫车,以防油罐起火爆炸;
警力60到80人,负责封锁厂区所有出入口,控制制高点,维持现场秩序;
救护车2到3辆,以防意外伤亡;
区里再派10到15名干部,负责现场喊话、安抚工人情绪、说明政策。
我也会安排熟悉厂区情况的分局民警全力配合。
最好,孙区长能够亲自到现场坐镇指挥群众疏导工作,
毕竟孙区长在光明区群众中威望很高,他出面,群众的抵触情绪会低很多。
警力第一时间控制住油库,这个最大的隐患就算基本排除了。
对于现场聚集的工人和股东,我们公安可以先行登记身份信息,并要求他们暂时不要离开本市。
后期,再对非法贩卖汽油的核心组织者进行深入询问调查,固定证据,最后按名单抓人就可以了。
另外,还需要麻烦孙书记协调一下市委宣传部门,提前做好正面宣传和舆情管控预案,
防止有人借机在网上散布谣言、煽动情绪。
这样,大风厂的问题就能得到彻底解决。”
程度汇报完毕,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孙海平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沉吟片刻后开口:
“程度,你的想法,方向是对的
把骨干和厂区主体分割开来,逐个击破,这个思路可以参考。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程度
“动手的地点选在区政府,有些不妥。
我们不能拿区政府的接访、开会当圈套。
就算这些人确实有重大犯罪嫌疑,我们也不能用
‘听取群众诉求’这种民生名义,把人诓出来抓。
一旦传出去,老百姓会认为政府设局坑害群众,大风厂的矛盾瞬间就会炸开,
我们所有的口供、证据,将来到了法庭上,都可能因为程序瑕疵而被推翻。
这个政治风险,我们必须考虑。”
这时,一直沉默的常务副市长刘天行开口了,
他的脸色同样十分凝重:“海平书记,我谈一点我的看法。
如果我们直截了当、公事公办地通知他们,
说公安机关要就非法储油、倒卖汽油等问题开展调查,要求他们配合,
这些人绝不会踏出大风厂半步。
他们转头就会在工人中间大肆宣扬这是官商勾结、政府迫害,
甚至直接去找某些老领导出面介入,把事情捅到省委去。
一旦工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厂区里那二十吨汽油,
只要发生一丁点摩擦和意外,就是一场惊天大祸,
周边大片居民区的老百姓性命都要受到威胁。
两相比较,我反倒觉得,程度同志这套方案,
虽然有瑕疵,但却是眼下风险相对最小、最可控的选择。”
孙海平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吧,那就按照程度同志的方案执行。
当务之急,是快速、稳妥地排除这一处重大安全隐患,
大风厂周边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必须摆在第一位。
我们做领导的,关键时刻就要敢于担当,扛下这份责任。”
刘天行重重点头:“没错,风险客观存在,程序上确实有瑕疵,
后续法律、舆情方面的麻烦我们要有心理准备。
但事急从权,真要是因为我们的犹豫拖延出了爆炸事故,那谁都承担不起。
后续的善后、舆情引导、证据完善工作,
我们整个领导小组共同来面对,集体承担责任。”
孙海平不再犹豫,开始果断布置任务:
“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和天行同志立刻去统筹协调消防、特警、救护车,以及宣传部门的舆情管控工作。
连城,”他看向孙连城,“你马上回区里,以光明区政府的名义,
亲自打电话邀约郑西坡和王文革,就说区里要召开专题诉求座谈会,
请他们带8名工人骨干代表到区政府来。
态度要诚恳,理由要充分,务必让他们相信。”
孙连城连忙点头:“明白,孙书记,我回去就办。”
孙海平又看向程度:“程度,你回去立刻把相关的传唤、询问手续全部依法审批完备,
安排分局精干警力在区政府内部待命。
人一到,依法开展工作。
同时,外围警力同步布控大风厂厂区,
第一时间盯住油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记住,一切行动,全部服从公安工作指导领导小组的统一指挥,绝不许擅自行动!”
程度双脚一并,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明白,孙书记!坚决执行命令!”
孙海平摆了摆手:“那就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我和天行同志要去大会议室,给市局全体干部开会,宣布市委决定,稳定军心。
你们两个在区里待命,随时等候我们的进一步通知。”
“是!”程度和孙连城齐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