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去的路比来时长了一倍。
凌霄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缓几息。掌心的伤口虽然已经合拢,但地宫里那一次借力损耗的不只是龙气,还有一缕方才凝聚不久的龙魄之力。那缕力用出去的时候像抽走了一根筋,沿着脊柱往下蔓延的酸胀感到现在都没有消退干净。
但他没有说,只是把节奏压稳了走。苏清月在后头跟着,偶尔看一眼他的背影和略微发沉的脚步,什么也没有说。冰沟已经半塌,沟壁上的冷光阵法碎了大半,他们是从沟壁侧面一道被震开的裂隙翻上地面的。翻上来的时候白团从衣襟里探出脑袋,风一吹把它整张脸都吹扁了,它缩回去在凌霄胸口拱了半天才重新露头。
地面上的风比下地宫前大了许多。来时那片冻土已经被吹出一道道浅沟,沟底露出黑褐色的湿土,散发出一股冷腥的气味。凌霄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偏南走。来时的界碑已经不在了——被地陷波及,整个翻进了冰沟。
路断了。苏清月踩上一块翘起的冻土块,稳住身形后才说。
凌霄没有停步:记着方向就够了。往南偏东走四十里有一道干河床,河床岸边的背风处能扎营。先去那儿。
你还撑得住?
凌霄偏头看了她一眼。苏清月的斗篷帽被风吹开了,露出被寒气冻得有些发白的脸,发丝粘在嘴角,眼神却是平稳的,像是在问一个她只需要知道答案即可的问题。
凌霄收回目光:死不了。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凌霄脚步忽然一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两枚玉牌并排贴在掌心,用布条裹了一层防丢。此刻那层布条下面传来一阵温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加热。
他停下来解开布条。两枚玉牌的表面泛着淡淡的暗银色光泽,与之间那道金色光丝比之前亮了几分,光丝末端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偏转。
凌霄侧过手腕,让玉牌在掌心自然转动。光丝偏转的方向停住了,稳稳指向正南方。
苏清月凑过来看了两眼:指向什么?
凌霄没有回答。他将玉牌重新裹好,抬头往南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比别处更暗一些,像有一层薄雾沉在地平线上方。他转过身,继续赶路。
走了不到两里地,掌心的温度又升了一截。凌霄再次停下,解开布条,发现两枚玉牌之间的金色光丝比刚才亮了一倍不止,光丝末端的偏转角度更尖锐了,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拽着往南扯。
白团从他衣襟里钻出来,鼻尖拱了拱玉牌边缘,随即打了个喷嚏。它甩了甩脑袋,耳朵贴平,用一种不安的眼神看着凌霄。
怎么了?凌霄低头问它。
白团用尾巴尖点了点玉牌,又点了点南方向,然后缩回衣襟里不动了。凌霄读懂了它的意思——这个东西在找南方的东西,但我闻不到。
他重新裹好玉牌继续走。第三次发热来得更快,只走了不到一里,裹布表面甚至开始冒热气。凌霄这次没有停下来解布条,直接隔着布用指腹按了两下。隔着布感受到的温度比上两次都高,烫得他指尖下意识缩了一瞬。光丝的方向更偏了,从正南偏向了西南偏南——与西界之核晶石原本锁定的那个方向几乎完全重合。
凌霄微微眯眼,没说话,继续走。
抵达干河床时,天已经擦黑。河床比周围的冻土低了半丈,两侧岸壁挡住了大部分风,确实是个避风的好地方。凌霄在岸壁下选了一处凹陷,从储物囊里取出干柴生了火。火光照亮凹陷的时候,墙面上居然还留着一道刻痕,是之前有人在这里歇过脚留下的——一个简单的方位标记,右上角画了个半圆。
凌霄的手顿了一下,盯着那个半圆看了两息。半圆是他自己的习惯标记。青玄宗外门弟子时,每到一处新地方他都会在隐蔽处留一个类似的印记,防止迷路时找不到来时方位。但这个标记的位置和他上次经过这里时留的完全一致,新旧程度却对不上——他上次走这条路已经是三个月前了,那印记应该早就被风沙磨平了才对。
苏清月注意到他的目光:熟人留下的?
凌霄没有解释,只说了句。他把干柴架好,伸手去储物囊里翻火折子,指尖碰到储物囊内壁时碰到了一个硬角。那东西不应该在里面——他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清清楚楚,没有一样会是硬角。
他手指微顿,将那个硬角拎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函。牛皮纸封,对折两折,封口处用一枚深红色的蜡印封死,蜡印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八角星形嵌套圆环,外圈三道波纹,中央一点空白。
凌霄捏着信函的手指微微一紧,瞳孔缩了一下。
终信。
他见过这个图案。在冰渊传承库的玉简里,在荒冢地宫的壁画上,在刚才地宫穹顶那道裂隙上方。而此刻这枚图案被烙在蜡封上,出现在他储物囊的内部——一个除了他自己之外,连苏清月都没有碰过的贴身储物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