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四钉断忆(1 / 1)

这是陷阱。

第四颗钉把那段记忆放在最外层作为诱饵,诱使他接入之后就打开了内部的通道。通道那端灌进来的不是本源碎片——是一整段被扭曲篡改过的龙族记忆的,像把一段完整的画颠倒过来看,所有颜色都变成了补色,所有内容都被重新编排过。那段反向记忆灌入他识海时,冰渊球体猛地剧烈震动起来,表面浮出蛛网般的灰色裂纹。

凌霄左手猛然拍在自己额心,一股蓝金色龙气从眉心炸开灌入识海,将那段入侵的反向记忆拦腰截断。但截断的太晚了,反向记忆的前半段已经渗入了冰渊球体的裂痕中,在里面迅速扩散、重组。

他到了另一幅画面——与刚才完全相反的版本。画面中那个龙族老者变成了一个叛徒,他主动打开了大殿的防御阵,亲手将虚天的人引了进来;周围的龙族族人不是震惊,是暴怒,他们在老者倒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内斗;而那个将他往后拽的手背上覆着暗金色幼鳞的人,在他被拖出殿门之后,松了手。

松手之后,那个人的脸露出来了。

凌霄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限。那张脸——暗金色幼鳞覆盖下的眉眼——与青玄宗禁地深处那具太古巨龙的头骨轮廓有七分相似。与他在龙骸复苏时短暂触及到的、属于那具战龙本体的骨骼轮廓,完全相同。

反向记忆让那个将他从殿中拖出来的人变成了第一个抛弃他的人。

凌霄跪在墨岩峰顶,右臂微微颤抖着握着第四颗钉,识海中的冰渊球体还在震动,灰色裂纹持续蔓延。白团在他肩上疯狂地嘤叫着,用尾巴抽打他的后颈,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感受到白团的尾巴抽在皮肤上的痛感,像一道被点燃的引信,从后颈一路烧进脑海。他的赤红龙瞳猛地一凝,将所有混乱的思绪强行压回识海深处。

假的。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几乎被风吞没,那段是假的。

他的龙气在冰渊球体内部主动探入灰色裂纹中,将渗入的反向记忆碎片逐一挑出、烧毁。烧毁的过程中,他辨认出了那些碎片中混入的银灰色沉积物——用量极少,极细,极隐蔽,混在记忆碎片的裂隙中,像毒蛇的牙痕藏在伤口边缘。

第四颗钉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凌霄咬着牙将第四颗钉完全抽出,暖流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冰冷和那段被强行灌注的反向记忆残留。他把第四颗钉收入怀中时,手掌抖了三抖才扣住储物囊的搭扣。

胸口的虚天种子在他识海被反向记忆冲击的短暂间隙中又生长了一寸,根系穿透了心膜的第二层,向心房内壁延伸出三道新枝。他的心跳乱了半拍,蓝金色的血从鼻尖滴落,砸在暗金色的平台地面上,被沉积物无声吸收。

识海中银白色幼龙的通道第三次亮了。

但这一次通道那头传来的意念是陌生的——苍老、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岩石风化万年后残余的硬朗,像一具已经凝固了千万年的龙骸在地壳深处碰撞出的震动。

四钉断、三钉留。你若拔到第五颗,骨柱崩。骨柱崩则山体开,东南封印全碎。那龙婴会醒——它体内灌了千年的,是虚天的血。

凌霄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将那段话在脑中过了两遍,每一遍都让他的胸腔更冷一分。

他抬起眼,目光从剩余三颗钉上一一扫过。第四颗钉的阴影还在他识海中盘踞不去,那段被篡改过的记忆虽然已经被烧毁,但留下的冲击余波让他的灵识边缘像被刀口反复摩擦过一样钝痛。冰渊球体上的灰色裂纹正在缓慢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慢到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同样强度的冲击了。

第五颗钉拔出来,骨柱会崩。

骨柱崩,山体开,龙婴封印全碎。

但他停下,虚天的那颗种子会继续在他心脉中生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蓝金色的血还在从鼻尖往下滴。白团用爪子轻轻按住他脸颊,把血迹蹭掉了一点,然后贴着他不放。

石径口殷无咎站了起来,动作缓慢,但站直了。他低头看着自己两条手臂上的裂口,裂口内部渗出的血已经凝住了,但新的裂口还在从肘部向上缓慢延伸。他看了两息,然后抬起头望向凌霄。

你继续拔。殷无咎说,山体开了我挡。封印碎了——他顿了一下,你该怎么做怎么做。

苏清月的声音紧接着从石径口的另一侧传来,很轻,但很稳:凌霄。那条黑色巨影已经退到山脚了。它没有走远,停在石径入口外等。像在等什么。

凌霄跪在骨柱前,胸口种子的根系又抽动了一下,他的心脉被牵得猛地一缩。他看着第四颗钉在怀中的位置,看着骨柱上剩余的三枚钉帽。

骨柱崩。山体开。龙婴醒。

他垂着眼,指尖攥紧怀中的第四颗钉,钉体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料刺入他的皮肤。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第五颗钉。

不拔第五颗。他说。

苏清月和殷无咎同时看向他。

凌霄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抖了一下,但他站住了。白团稳稳地扒在他肩上,他的右手按着胸口种子所在的位置,那里还在持续地、一丝一丝地渗痛。

他转回身,面对着石径口的方向,背对着骨柱上剩余的三颗钉和墨岩峰顶正在变形的暗金光柱。

我拔了四颗,桩松了。但我不能拔到崩。他的嗓音很平,平静得像刀锋被收进鞘里时最后那一丝磨擦声,骨柱崩,封印碎,那个龙婴体内灌了千年的虚天血会直接醒。我不能让它醒。

殷无咎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种子的根——

我知道。凌霄打断他,声音不高,但不容再续,先下山。去东南。在骨柱崩之前——把那个封印稳住。

他迈步走向石径口。白团在他肩上回头看了骨柱最后一眼,骨柱上剩余三颗钉的钉帽光点在同一时刻黯淡了一瞬,像某种期待落空之后收回了目光。

凌霄踏下第一级台阶时,夜风从南面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远处东南方向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层刚刚裂开的第七层封印中缓缓转动。

那个蜷缩如婴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手指,鳞片在封印暖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圈极淡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