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来送合同的时候，许今安正在餐桌边给剧本换封皮。

旧的那张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拆下夹子，几页纸便散开来。贺然替她按住，听见门铃，起身去开门。

程述进来，将两只文件袋放在桌上。

“新合同，还有一件旧事。”

许今安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旧事？”

“你们之前那份情侣协议，快到期了。”

客厅里忽然静下来。

她先看向文件袋，随后才抬眼看贺然。他正把门关上，听见这句话，目光也落了过来。

这六个月过得太快。

从湖州回来，去土耳其，再到学戏、进组、等作品播出，她一直往前走，偶尔想起最初的约定，也已经像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原来纸上写着的期限，竟然也要到了。

程述拉开椅子坐下，将两份文件分开。

“唐意跟我核过了，该收尾的工作都在处理。这份你们再看看，有没有遗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要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至于别的～”

贺然在许今安身旁坐下。

“别的不用你处理。”

程述看他一眼，笑了。

“我也没打算管。”

许今安将文件取出来。

熟悉的字体、条目，还有最后那页的签名。她记得自己当时读得很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问唐意，唯恐漏掉什么，给以后留下麻烦。

那个时候，她最关心的是自己需要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至于贺然，坐在对面，始终很耐心。

她翻过一页，忽然笑起来。

“当时好像还担心过，跟你住在一起会不自在。”

程述正打开另一份合同，闻言抬头。

“现在呢？”

她下意识看向餐桌。

自己的杯子搁在贺然手边，沙发上放着昨天脱下来的外套，阳台那只买大了的花盆还没种上东西。她在这里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早已不是收好一只行李箱就能带走的程度。

“现在还好。”她说。

贺然看了她一眼。

“还好？”

她忍着笑，低头继续翻文件。

程述倒没跟着起哄，将旁边那份推过来：“那我们把新的也确认一下，后面就按新的走。”

许今安抬起头。

“还有新的？”

贺然也看向他。

程述的手停在半空，看看两个人，过了片刻才明白。

“演员合同。”

他把封面转过来，露出《春日意外》四个字。

“想什么呢？我还能来给你们续这个？”

许今安终于笑出了声，刚才停在心里的那一点陌生感，也随着笑意散了。

程述将笔递给她。

“你们现在这样，我拿着旧协议坐在这里，都觉得自己多余。”

后面的事情谈得很快。

新戏的档期、定妆时间，还有提前留给《雾中人》的宣传安排，唐意已经与他确认过。许今安看完自己的部分，在需要签字的地方落了笔。

程述收好文件，准备走时，又指了指那份旧协议。

“这个你们自己留着吧。”

门关上以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今安还坐在原处，手指停在签名旁边。那时写下名字，她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半年以后，会在同一张餐桌上，与贺然签下另一部戏的合同。

贺然收走用过的杯子，回来时，见她还在看。

“舍不得？”

“有点。”

他在她面前停下。

许今安抬眼，笑着解释：“留个纪念。以后想起来，还能看看。”

“嗯。”

他没有急着将东西收走。

她望着他，忽然想问，如果当初没有这份协议，他们后来还会不会走到一起。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眼前这个人正等着她，身上是她前两天替他从晾衣架上取下来的衣服，袖口还被自己叠出一道浅痕。

她伸手拉住他。

“不过到期以后，我也没准备搬走。”

贺然的视线从她手上移回脸上。

“之前不是说过了？”

“那今天再说一次。”

她往前坐了些，语气比刚才认真。

“以后你想去哪里拍戏，或者我有工作，我们可以商量。没工作的时候，我还是想回来。”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擦过指节，过了一会儿才笑。

“好。”

许今安看着他，忽然又觉得只说这些不够，便站起来，抱住了他的腰。

贺然低头时，她已经仰起脸吻他。

这个吻起初有些仓促，她甚至碰到了他的下巴，自己先笑了一下。他扶着她的后颈，重新低下头，唇贴上来时，她便忘了刚才还想说什么。

窗外有风，没夹好的剧本翻动了两页。

等她稍稍退开，贺然仍旧揽着她，额头抵过来。

“今天这么主动？”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许今安看向桌上的旧协议，又转回来，眼里含着笑。

“工作完成得不错。”

贺然笑出了声，将她抱得更近了些。

定妆安排在几天后。

许今安换好第一套衣服出来时，松松正在门口等她。浅色衬衫配半裙，鞋跟不高，帆布包里塞着文件夹，头发在脑后扎起，留了几缕碎发。

服装老师替她将衬衫下摆整理好，让她去镜头前走两步。

宋云澜刚进公司，衣服是认真搭过的，包却得装下水杯、雨伞和午饭。许今安将肩带往上提了提，往前走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快要滑出来的文件。

邵导在监视器后点头。

“这个动作留着。”

单人照拍过两套，才轮到双人。

贺然从另一侧出来，西装肩线利落，领带收得端正。许今安原本正同夏晓说话，看见他，声音不自觉停了停。

夏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小声感慨：“这下真不用想象了。”

贺然走到灯下，看向许今安。

摄影师让两人先站定，随后调整位置，让她往旁边挪一点。

第一组拍的是故事前期。陆亦年站在办公桌旁，宋云澜拿着文件，像刚被叫住，心里还惦记着外面没做完的事。

摄影师说不用靠太近，贺然便停在合适的位置。

许今安看着镜头，忽然明白了官宣那天，书粉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他站在那里，确实很像一个会让人认错以后，还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人。

“今安，看他一下。”

她依言转头。

快门响起，恰好拍下她来不及收回的笑。

摄影师低头看了眼屏幕，也笑起来。

“这张先留着，后期能用。”

开机那天，天气晴朗。

主创站在一起拍合照，夏晓挨着许今安，小声提醒她脸侧有一根头发被风吹起来了。陈泊在旁边替大家接过手机，说等会儿记得把照片发群里，别只有自己的表情不好看。

仪式结束，人群很快散向各处。

灯光、道具和机位都在等着最后确认，许今安接过松松递来的水，刚喝了两口，场务便过来请她去走位。

贺然已经在布景前等着。

那间只在剧本里见过的办公室，如今有了玻璃门、长桌，还有宋云澜会坐下来的那把椅子。

许今安把水杯交回去，朝他走过去。

“陆总。”

他循声回头，脸上带着笑。

她也笑了一下，随后低头确认脚边的标记，站到属于宋云澜的位置。

从今天起，他们要一起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