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血海上空原本还在翻滚的狂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掐住了脖子,死寂得可怕。
冥河脸上的慵懒和笑意,在一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脚下那艘堪比极品先天灵宝的飞舟甲板,发出“咔咔”的悲鸣,直接被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周围的温度,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下降。
连下方翻滚的血海,都开始结出一层层暗红色的冰晶。
“怎么回事?”
冥河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状态下的冥河,才是最恐怖的。
望舒颤抖着摊开掌心。
那块碎裂的玉简漂浮在半空,投射出一片模糊且剧烈晃动的光影画面。
画面中。
原本清冷圣洁的太阴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无数妖族战船停靠在太阴星外围。
成千上万的妖兵,正挥舞着兵器,疯狂劈砍着广寒宫的白玉阵纹。
那棵象征着太阴本源的先天月桂树,被几条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粗壮锁链死死缠住。
锁链的另一头,几名妖族大圣正狞笑着,拼命拉扯,试图将月桂树连根拔起。
广寒宫轰然倒塌。
满天都是碎裂的玉砖和飞舞的冰屑。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长满金色羽毛的狰狞脸庞上。
“望舒!你个贱人既然投靠了血海,这太阴星的本源,本座就替你收了!”
“拿来修补我太阳星的根基,正好!”
那是妖帅计蒙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极其嚣张的狂笑,玉简画面彻底崩碎,化作一地粉末。
望舒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太阴星是她的诞生之地,是她的根基。
虽然她现在人被绑在血海,但看到自己的家被妖族像强盗一样打砸抢烧,那股屈辱和心痛,几乎要撕裂她的神魂。
“帝俊……”
望舒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恨意。
冥河盯着地上那滩玉简粉末,半天没动。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透着几分神经质的冷笑。
“好。”
“很好。”
冥河慢慢抬起头,目光穿透云层,死死锁定三十三天外的星空。
“打不过我,就去欺负我的女人?”
“趁着老子在不周山,跑去太阴星偷家?”
冥河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帝俊,你这天帝当得,真是够出息的啊。”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发怒。
只是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的神逆。
“神逆。”
冥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安保大队,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神逆庞大的身躯猛的一震。
他那成千上万只复眼里,爆发出极度嗜血的狂热光芒。
作为星空清算局的首席安保队长,他太了解老板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了。
有人要倒大霉了!
“回老板!”
神逆声如洪钟,单膝重重跪倒在冰面上。
“三百万精锐凶兽,随时可以撕碎一切!”
“好。”
冥河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铮——”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剑鸣,响彻整个极北之地。
暗红色的阿鼻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之上,属于造化法则与开天真意的诡异纹路疯狂流转,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缝。
“点齐兵马。”
冥河倒提着阿鼻剑,一步迈出飞舟。
“跟我去天上兜兜风。”
“今天,不把南天门拆了,我冥河的名字,倒过来写!”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冥河体内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轰然直冲九霄。
他根本没有使用任何破空法宝。
而是直接抡起阿鼻剑,对着头顶的天空,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嗤啦!”
整个极北之地的天空,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长达百万里的恐怖裂缝!
裂缝的尽头,直指浩瀚星空中的太阴星!
这是一条用纯粹杀意铺就的血路。
“走!”
冥河没有废话,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接顺着裂缝冲了进去。
“吼!!!”
神逆仰天长啸。
三百万凶兽大军发出震碎耳膜的咆哮,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紧紧跟在冥河身后,冲天而起。
望舒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一剑劈开天空的背影。
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滑落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安全感。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土匪。
但他,护短护到了极致。
......
三十三天外。
星空交界处。
太阴星此刻已经被一层浓郁的妖气彻底包裹。
冥河带着大军,刚冲出洪荒大气层,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的停住了脚步。
太阴星外围。
并没有预想中妖族大军疯狂拆家的混乱场面。
相反,这里安静得诡异。
一座极其庞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红色煞气的阵法,将整个太阴星死死罩在里面。
阵法的阵眼处。
赫然悬浮着一口残破的青铜大钟。
混沌钟!
太一没死,他居然把混沌钟也带来了!
而在大钟下方。
帝俊穿着一身破烂的帝袍,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还塌陷着一块。
他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冥河,嘴角勾起一抹疯狂到极致的狞笑。
“冥河……”
帝俊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果然来了。”
“本皇拿太阴星当诱饵,等你很久了!”
冥河双眼微眯。
目光扫过那座诡异的阵法,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怎么?”
“不周山没挨够揍,跑这来给自己选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