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回答数字(1 / 1)

金属盒里的钥匙敲了七下。

每一下间隔相同。

门外的林贺没有催。他只在第一遍说了“我没带钥匙”,之后便安静地站着。猫眼外没有影子,门缝下也没有鞋尖。可陈渡知道它没走。

人的等待有声音。

衣料摩擦,呼吸,换脚时鞋底轻响。门外什么都没有,反而像一段被剪掉了背景音的录音。

陈渡坐在客厅,视线落在墙内两只凹槽上。

左侧三十四度。

右侧二十九点六。

钥匙每敲一下,右侧便升高零点一度。缓慢,稳定。

陈渡把金属盒拿到离门更远的位置。

温度仍在上升。

门外的人终于再次开口。

“渡哥。”

声音从门板中央传来。

“家里有几个人?”

老周说过,别数,也别回答数字。

陈渡昨夜保持沉默,门外的人离开了,湿脚印和第七个箱子却进入屋内。沉默能避开一部分东西,不能阻止全部。

他需要知道危险来自“回答”,还是来自“数字”。

陈渡看了一眼秒表,按下分段计时。

右侧凹槽二十九点八度。

他站到距离门两米的位置,没有靠近猫眼。

“陈渡。”他说。

不是一个。

不是两个人。

只报姓名。

门外没有马上反应。

金属盒里的敲击停了。

十秒后,门外的林贺问:“那我呢?”

陈渡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

又等了十几秒,脚步声从门口响起。它往楼梯方向走,经过401,没有停。四楼声控灯熄灭,接着是三楼。

右侧凹槽温度降到二十八点九。

二十八点四。

最后停在二十七点六,比最初仍高一点,却没有继续升。

第二把钥匙也安静下来。

陈渡在日记里记下:

“询问:家里几个人。回答本人姓名,不回答数量。门外目标离开,右侧位置停止升温。初步判断:数字是登记触发条件之一,姓名可能不触发人数登记。样本仅一次。”

他在“可能”下面画了线。

一次不能成为规则。

最多是一个暂时没死人的做法。

陈渡走到门边。头发和透明胶完好。面粉上没有湿脚印。他等了五分钟才开门。

楼道空着。

401门关着。地面干燥。三楼方向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剩铜镜所在的走廊尽头有一点很弱的反光。

这一次,没有东西进来。

陈渡把门重新锁好。

安全感只维持了十一分钟。

201开始敲暖气管。

一短,两长。一短,两长。

不是楼道门。声音沿管道从二楼传上来,细碎地钻进402墙面。每敲一轮,次卧钥匙孔旁的“林”字便轻轻震一下。

陈渡背上包,带着日记、测温枪和菜刀下楼。

外界停在凌晨,小区路灯一直亮。楼内住户却在按各自的身体时间生活。有人烧水,有人冲马桶,202还传出炒菜油烟味。没有太阳,作息开始失去共同标准。

201门口,秦可握着一根不锈钢衣叉。

她没开门,只隔着防盗门上的小窗看陈渡。黑框眼镜不见了,眼下有很深的青色。红色羊毛围巾被她缠在门把上,打了三个死结。

围巾另一头伸进屋里。

像门后有人正拉着。

“你别站正门。”秦可说。

陈渡向侧面移了一步。

“发生什么了?”

“有人问我家里几个人。”

“什么时候?”

“不知道。手机不走了。我睡了一觉,也可能没睡。”

她说话很快,气息短。握衣叉的右手掌心全是汗,金属杆不断往下滑。

“你回答了?”

“没有。”

陈渡看向红围巾。

“这是谁的?”

“我妈。”

秦可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昨天你说不确定。”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低下去,“她以前冬天就戴这个。嫌我围巾系得难看,每次都要给我重系。”

“你母亲现在在哪?”

“城南。”

“能联系?”

“打不通。”

“两年没见,为什么?”

秦可看着他。

“这跟现在有关系吗?”

“可能有。”

门内传来布料摩擦。

红围巾慢慢绷紧。缠在门把上的三个死结发出纤维被拉扯的咯吱声。

秦可把衣叉横在胸前。

“刚才门外是她的声音。”

“说了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让她进去。又问家里有几个人。”

“先别确认声音是谁。”陈渡说,“也别回答数量。”

“不回答有用吗?”

“我昨晚没回答,东西还是进了屋。”

秦可脸更白了。

“那怎么办?”

陈渡没有立刻给答案。

他把自己刚才的验证讲了一遍,只保留事实:门外提问,回答本人姓名,脚步离开,空位降温,没有新痕迹进入。

“只试过一次。”他说,“不能证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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