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牌变了(1 / 1)

第三颗弹珠停下以后,201右侧的墙里传来转动声。

不是门锁。

像一只很大的齿轮藏在水泥后面,咬住什么东西,缓慢地拨了一格。

201门牌震了震。

黑色数字没有变化,门牌下方却多出一行湿漉漉的小字。

“入住:2。”

秦可看着那行字,嘴唇没有血色。

“擦掉。”她说。

陈渡没有动。

“擦掉就行。”秦可抓起桌上的纸巾,伸向门牌。

纸巾刚碰到“2”,右侧瓷板的温度从三十四升到三十四点二。门外那只红色高跟鞋重新出现,鞋跟正对门缝。鞋里湿发比刚才更多,贴着墙砖缓慢铺开。

陈渡扣住秦可手腕,把她拉回来。

“它已经记下来了。”

“那怎么办?”

“先别开门。”

“她是我妈。”

“你只确认了声音、旧鞋和围巾。”

秦可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她的手腕很凉,脉搏快得发乱。

“她知道手术。”

“手术是你先说的。”

秦可僵住。

门外的女人没有再哭。她开始哼歌。

调子很轻,隔着门板听不清歌词。秦可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我小时候睡不着,她就唱这个。”

陈渡看着她,没有说那也是一段已经存在的记忆。

现在说没有用。

防盗链还挂着,锁舌重新弹出,门暂时关稳。可“入住:2”没有消失。陈渡把门内能够移动的柜子推到玄关,又在门把与暖气管之间绑了一根绳。

“别一个人留在这。”他说。

“去哪?”

“402。”

秦可看向红围巾消失的门缝。

她摇头。

“她在门外。”

陈渡听明白了。

秦可不是不怕。她是不愿意离门外那个声音太远。

“我会回来。”他说。

“你别管我。”

这句话和她发给母亲的最后一条消息一模一样。

陈渡松开手。

他不能拖着一个不愿走的人离开。至少现在不能。

走出201时,门外的红色高跟鞋不见了。墙砖上留着一只鞋印,鞋尖朝着楼梯,像穿鞋的人已经上楼。

---

三楼的灯全亮着。

301门内没有争吵声。302炖鱼的气味也淡了,只剩隔夜汤汁发酸后的腥味。

陈渡上到平台,第一眼看见的是门牌。

302变成了303。

黑底白字。不是数字翻折,也不是贴纸覆盖。原来“2”的位置变成一个完整的“3”,字体、磨损、掉漆都与其他数字一致,像这扇门从装上那天起就是303。

可整栋楼每层只有两户。

三楼没有303。

李成海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袋青菜。李雯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拿钥匙。

两个人像刚从外面买菜回来。

外面时间停在凌晨。他们的菜叶上却有新鲜水珠。

“别开。”陈渡说。

李雯已经把钥匙插进锁孔。

她回头笑了笑。

“陈先生,怎么了?”

“这是303。”

“对啊。”

“你们住302。”

李成海抬头看门牌。

他的目光在数字3上停了几秒。手中的塑料袋轻轻晃动,青菜叶摩擦出窸窣声。

“我们一直住303。”李雯说。

“物业登记是302。”

“物业经常写错。”

“这层只有两户。”

“那又怎样?”

李雯转动钥匙。

门锁开了。

门后不是陈渡上午见过的客厅。

里面是一条很窄的走廊。两侧贴着发黄墙纸,地面铺红色塑胶地板。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吊灯,灯下摆着餐桌,桌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年老的李成海。

一个年轻的李成海。

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左眉上方有黑痣。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门外。

现实里的李成海后退了一步。

塑料袋从他手里掉下去。青菜滚了一地。

“爸。”李雯挽紧他的手臂,“回家。”

李成海胸口起伏。他看着走廊里的女孩,嘴唇颤了几下。

“雯雯?”

女孩从桌边站起来。

“爸。”

她叫得很清楚。

李成海迈出第一步。

陈渡抓住他另一条胳膊。

“门牌不对。”

李成海没有看他。

“她小时候就是这样。”

“里面有两个你。”

“那是照片。”

“照片不会站起来。”

“她回家了。”

李成海用力甩开陈渡。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力气本不该这么大。陈渡没有防备他会用整个身体撞过来,肩膀被撞在墙上,左臂麻了一瞬。

李成海跨进303。

李雯跟进去。

女孩向陈渡伸出手。

不是邀请。

她的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门关上。

关门声很轻。

门牌上的303抖了一下,连同整扇门向墙里退去。先是门框,接着是把手,最后只剩一块与周围相同的灰白墙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