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说名字的人(1 / 1)

201门开着。

陈渡从三楼下来时,先闻到排骨汤的味道。

汤里放了玉米和胡萝卜,甜味盖过楼道返潮的霉气。门口多出一双红色高跟鞋,鞋面干净,鞋底却沾着暗红泥。那团湿黑发不见了。

“入住:2”已经干透。

右侧位置保持三十四度。

陈渡站在门外,没有直接进去。

屋里有人切水果。刀刃碰砧板,轻一下,重一下。秦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只瓷碗。她换了衣服,头发也梳过,眼下青色还在,肩膀却不再绷着。

一个女人背对门口站在餐桌旁。

四十多岁,脸长,眉毛很淡,穿深紫色针织衫。红围巾围在脖子上,打结方式很复杂,末端一长一短。她切完苹果,把果核和果皮分开放进两只盘子。

动作熟练。

像已经在这里生活很多年。

“陈先生。”秦可先看见他,“进来吧。”

女人转过身。

和照片里的周秀兰很像。

不是年轻照片。是秦可手机里最近那张模糊头像,眼角有细纹,左侧鼻翼有一颗浅痣,笑时嘴角往右偏。

“你就是楼上小陈吧。”她说,“可可说昨晚多亏你。”

陈渡没有纠正“多亏”。

他看地面。

门内面粉有脚印。红色高跟鞋从玄关一路走到厨房,方向完整。脚印只进不出。沙发旁还有一段发暗水迹,形状像昨夜那条红围巾。

“怎么称呼?”陈渡问。

女人笑了。

“周秀兰。可可妈妈。”

她主动报出姓名和关系。

201右侧墙里响了一下,像有人把档案柜关紧。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

“具体多久?”

“当妈的来看女儿,还要掐时间?”

说法很自然,回答却是空的。

“你去年做过手术?”

周秀兰手里的水果刀停住。

秦可看向陈渡。

“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她是不是你母亲。”

周秀兰放下刀,手掌按在右上腹。

“胆囊。小手术。”

“哪家医院?”

“城南医院。”

“主刀医生?”

“姓王。”

“住了几天?”

“三天。”

每个答案都合理。

秦可脸上出现一点松动,像这些回答替她证明了昨晚的选择。

陈渡继续问:“腹腔镜还是开腹?”

周秀兰没回答。

“切口在哪里?”

“都好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女儿不知道这些答案。”

女人嘴角的笑慢慢收回去。

“她不知道,说明她不关心我。”

“也说明你不能从她记忆里找到答案。”

秦可把瓷碗放到桌上。

“陈渡。”

“你想确认她是真的,就要问你不知道的现在。”

“她就在我面前。”

“昨天李成海也这么说。”

“老李怎么了?”

秦可还不知道303消失。

陈渡看着她,没有把结果说得更轻。

“门牌变了。他进门以后,302没了。”

瓷碗里的汤轻轻晃了一下。

秦可手指离开碗沿。

周秀兰把切好的苹果推到她面前。

“别听他吓你。妈就在这儿。”

“你有手机吗?”陈渡问。

周秀兰看向针织衫口袋。

衣袋是瘪的。

“来得急,忘带了。”

“身份证?”

“没带。”

“钥匙?”

“门开着。”

她什么都没带。

除了秦可记得的衣服、鞋、围巾、饭菜和说话习惯。

陈渡把镜屑隔着密封袋拿出来。

米粒大小的黑色碎片,三十四度。

周秀兰第一次后退。

幅度很小,脚跟只挪了半步。

秦可看见了。

“你怕这个?”

“镜子碎片划手。”周秀兰说。

陈渡把镜屑对准她。

碎片太小,照不出完整人形,只能看见眼睛的一角。

现实中的周秀兰看着陈渡。

镜屑里的眼睛却闭着。

眼皮发白,睫毛上沾着泥,像埋在土里很久。

周秀兰抬手挡脸。

“拿走。”

秦可站起来。

“妈?”

“我不喜欢镜子。”

“你以前每天出门都照。”

这句话出口,屋里安静了。

周秀兰的手停在脸前。

她慢慢转向秦可。

“是吗?”

秦可向后退了一步。

陈渡收起镜屑。

“给现实里的周秀兰打电话。”

“电话都打不通。”

“昨天打的是普通拨号。现在试联系人里的‘妈’。”

登记完成后,关系可能成为这里唯一能连向外部的线路。

这是推测。

也可能让事情更坏。

但秦可已经把关系交出去了。需要知道它正在从哪里取东西。

她拿起手机。

系统时间停在02:17,通讯录里“妈”的名字仍在。信号满格。秦可按下拨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