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镜里先回家(1 / 1)

三楼铜镜在等他。

陈渡从楼梯下来时,走廊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光只到镜子前两米便停住,剩下那段距离像比别处更能吸光。铜框边缘浮着一层细小水珠,没有往下流。

302消失以后,走廊又长了六十厘米。

陈渡用卷尺重新量。

十二米七十三。

二楼同位置走廊八米零九。多出的部分接近四米七。地砖规格没变,墙缝也连续。增长不是把一截新走廊拼上去,而是每块砖都比原来宽了一点。

肉眼看不出来。

只有总长度改变。

陈渡在楼梯口系了一根登山绳,另一端扣在腰带上。绳长十米,不足以让他走到镜前。剩下两米多,他没有保护。

这不是能拦住异常的装备。

它只负责告诉陈渡,身后的距离有没有被改写。

他在地上每隔一米贴一段荧光胶带。左手拿手电,右手拿装着橘瓣的密封盒。背包里是测温枪、日记、紫色圆珠笔和C1剃须刀。C2留在402次卧。

老周给的纸条里有一句:

“不要在三楼镜子前叫任何人的名字。”

有条件,没有结果。

陈渡暂时遵守。

他走到绳子尽头。

镜子还在两米七外。

手电光照过去,黑色镜面没有反光,只在中央浮出一块模糊人形。陈渡向左,人形向右。基本符合镜像。

他把一枚硬币滚过去。

硬币在地砖上转了几圈,停在镜框前。

镜中没有硬币。

陈渡又扔了一支白色粉笔。

粉笔落在硬币旁边。镜中仍然没有。

镜子只照人。

或者,只照会被这里登记的东西。

陈渡解开腰带扣,继续向前。

跨过第十米胶带时,背后的登山绳立刻绷直。不是绳子拉住他,是楼梯口向后退了半米。固定在栏杆上的绳结仍在原位,栏杆却比刚才更远。

他停下。

楼梯口也停住。

陈渡后退一步,距离恢复。荧光胶带没有移动,变化只发生在他与出口之间。

这条走廊会根据靠近镜子的程度,增加离开的路。

陈渡用紫色圆珠笔在第十米胶带上写“界”。字迹没有扩散。

他再次越过。

楼梯口后退。

这一次他没有停,连续向前走了三步。登山绳被拉得笔直,金属扣发出轻响。身后声控灯一盏盏熄灭,出口缩成远处一块白色方框。

镜子来到面前。

温度三十四度。

铜框有湿铁味,混着墙体发霉后的酸气。镜面并不平,近看像一层凝固的黑水,下面有非常慢的波纹。

陈渡站在正前方。

镜中是他。

黑色T恤,运动裤,腰间登山扣。脸比现实苍白,眼下青色更重。动作没有延迟。

陈渡抬左手。

镜中人抬右手。

他转头看身后。

现实里,走廊空着。

再看镜面,他身后也没有人。

陈渡拿出橘瓣。

镜中人的动作慢了半拍。

现实手已经抬到胸口,镜中手仍停在腰边。半秒后,它才跟上。

陈渡把密封盒贴近镜面。

黑色波纹向外扩散。

镜中走廊开始变化。

墙砖被一层白色乳胶漆覆盖,声控灯变成客厅吊灯。地砖颜色变浅,脚下多出一张灰色地毯。不到十秒,镜子里的三楼走廊变成了402客厅。

镜中陈渡坐在餐桌左侧。

现实陈渡仍站着。

两个人的动作彻底分开。

餐桌右侧还有一个人。

比陈渡矮半头。灰色T恤,短发,低头削橘子。脸被吊灯阴影挡住,只能看见握刀的右手和微微弓起的背。

那件灰T恤与第七箱里的A号物品一样。

左肩磨白。

桌面放着淡绿色搪瓷杯和蓝色剃须刀。墙上多出一张两人合影,背景是沙墙。照片里陈渡站后排右侧,另一个人站左边。

林贺在搬家当夜那张十二人合影里的位置。

镜中陈渡抬头,看向现实。

他的嘴在动。

没有声音。

陈渡读不清唇形。

右侧的人仍在削橘子。果皮一圈圈垂下,没有断。刀尖每转一圈,次卧门上的“林”字便在陈渡脑中清晰一点。

这不是当前的402。

是完成第二个入住位置后的402。

镜子先把结果给他看。

陈渡拿手机拍照。

屏幕里只有三楼走廊和他自己。没有客厅,没有餐桌,也没有第二个人。

他按下快门。

照片保存后,镜面仍显示两个人,手机照片只有一个。

眼睛能看见的,设备不一定承认。

陈渡把密封盒移开。

镜中客厅没有立刻消失。

右侧的人停下削橘子,慢慢抬起头。

脸仍在阴影里。

他把完整橘皮放到桌上,对镜中陈渡说了一句话。

镜中陈渡摇头。

两个人像在争论。

右侧的人站起来,椅脚在地面拖出声音。

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来。

现实走廊里,陈渡背后也响起椅脚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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