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房东的电话(1 / 1)

呼吸贴在后颈。

“渡哥。”

声音离耳朵不到十厘米。

陈渡没有回头。

镜屑里,第三道人影站在他身后。灰色T恤,赤脚,脸的位置仍是一片水。它已经离开花园候补者的身体,沿着影子进入楼内。

402就在前面。

门牌入住1。右侧位置二十八度。门没有变成403。

陈渡把装有橘皮的密封袋从口袋抽出,撕开一角。

辛辣气味散出来。

身后呼吸停了。

镜屑里的灰衣人向后退一步,脸上水波散开。它没有消失,只与陈渡保持距离。

“你不是林贺。”陈渡说。

没有叫名字,只是否认眼前身份。

灰衣人低下头。

“还不是。”

这三个字不是林贺声音。

男女难辨,像从楼体水管里传出。

陈渡打开402。门内安全标记完整。他跨进去,转身关门。灰衣人没有追,只站在走廊里看。

门合拢前,陈渡看见它脸上的水正在凝固。

先形成下巴。

再形成嘴唇。

门关上。

右侧凹槽温度升到二十八点六。

只要它继续从陈渡记忆里获得细节,迟早会拥有完整的脸。

陈渡把门反锁,在日记里补写候补者信息。写到“它已经进入楼内”时,金属盒中的第二把钥匙轻轻转了一下。

房东给了两把钥匙。

第一把属于陈渡。

第二把没有主人。

赵桂芬在签合同时反复确认独居,不像随口关心。她也许不知道这里发生的全部事,但一定知道这套房需要第二把钥匙。

陈渡拿出手机。

手机时间02:17。普通电话只有水声。秦可能通过母女关系拨通外界,说明冻结并非完全隔绝。关系是通道。

房东与402的关系不在通讯录里。

在合同、钥匙和门牌上。

他把原始租赁合同铺在桌面。房东姓名赵桂芬,承租人陈渡,入住人数一人。合同右上角有一枚红色指印,赵桂芬签字时按的。

陈渡把第一把钥匙压在自己名字上,第二把钥匙压在赵桂芬名字旁边。手机放在合同中央,拨出房东号码。

听筒里仍是水声。

第一遍自动挂断。

陈渡调整位置,把第二把钥匙移到“入住人数:1”上。

再次拨号。

水声里出现电流。

随后是一声很长的呼叫音。

接通。

“喂?”

赵桂芬声音很清楚。

背景里有电视广告、塑料袋和电水壶烧开的声音。与冻结小区不同,外部生活还在继续。

“赵阿姨,我是陈渡。”

“陈先生?”

她听起来意外。

“你不是刚拿钥匙走吗?”

陈渡看了眼秒表。

从归巢闭合到现在,他主观经历接近三天。

外部的赵桂芬仍停在搬家当天。

“现在几点?”

“一点多吧。”

“日期?”

“七月十四。你问这个干什么?”

外部时间不是完全停住,而是慢到几乎不动。

“这套房以前租过多少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房子哪有不租人的。”

“过去三年。402。独居租客。”

赵桂芬没有回答。

电水壶停止。电视广告还在响,背景人声却像被谁调低了。

“陈先生,你住得不合适,可以退。”

“我现在出不去。”

“什么意思?”

“小区外时间停了。302消失。201多了一个人。三楼镜子会改入住记录。”

陈渡一项项说,没有使用“鬼”“怪物”或“幻觉”。只说可观察事实。

赵桂芬呼吸变重。

“你照镜子了?”

她先问的是这个。

“照了。”

“照了几次?”

“为什么不能拆?”

“我没说不能拆。”

“住房项目要求你保留镜子。”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

陈渡继续:“第二把钥匙给谁?”

赵桂芬压低声音。

“你一个人住,就一把。另一把备用。”

“合同写两把交付。你三次确认我一个人住。为什么?”

“我就是问问。”

“以前租客也问三次?”

赵桂芬没有否认。

陈渡用紫色圆珠笔在合同旁写下:三年租客数量?

笔尖刚落,电话里传来赵桂芬吸气。

“六个。”她说。

“六名独居租客?”

“有的住一天。有的住一个月。”

“人呢?”

“退租了。”

“姓名。”

赵桂芬没有马上说。

陈渡拿笔等着。

“第一个姓方。”她终于开口,“方启明。做保险的,三十多岁。住了十一天。”

“怎么退的?”

“没当面。钥匙放在餐桌,合同压在下面。屋里东西都没拿。”

“报警没有?”

“项目的人说联系到他了。”

“你亲自联系过?”

“号码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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