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楼分配室(1 / 1)

药房外的广播还在重复。

“请临时陪护陈渡,于04:00前至五楼完成被陪护人处置。”

“逾时后,张远转出。”

第二遍之后,走廊安静下来。

四楼药房的卷帘门停在半开的位置,老药师坐在柜台后,手指搭着算盘,像随时准备继续往下拨。冷藏柜已经合上,蓝光从门缝里消失,只留下刺骨的冷意贴在陈渡手背上。

陈渡把针剂放进药袋最里面。

药袋里还有那枚黑色纽扣和核对单。纽扣很小,却比药更像张远本人。药可以被调配,标签可以被改,针剂可以被叫成真实药源。纽扣不解释,只是从张远外套上掉下来,带着磨损、泥点和人用过的痕迹。

陈渡把药袋封好。

“走。”

程归没有动。

她按着那把刻着5的钥匙,指节发白。

“五楼不能按夜诊给的路走。”

“还有别的路?”

“有。”程归说,“但不是给你现在走的。”

“张远在上面。”

“他们想让你也在上面。”

陈渡看着她。

程归的眼神很冷,也很疲惫。她不是害怕五楼本身,她怕的是陈渡在这里走得太快,快到所有还没确认的东西都被医院顺手盖章。

“你知道五楼有什么。”陈渡说。

“知道一部分。”

“那就说。”

程归抿了一下嘴。

“分配室。”

“分配什么?”

“谁继续在床上,谁变成药源,谁作为陪护承担缺口。”她停顿半秒,“有时也分配责任。”

最后四个字落下,陈渡胸口那第47拍漏了一下。

责任。

医院很会选词。

归巢用“家”诱导承认,夜诊用“责任”诱导替代。一个人只要承认自己有责任,就很容易再承认自己该付更多。陈渡太熟悉这种逻辑。它甚至不用恐吓,只要把“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摆在面前。

张远是他牵进来的。

这是真。

但真不等于医院可以拿他当药源。

陈渡拿起钥匙。

“我去确认,不去替代。”

程归没有松手。

“五楼会把这两件事写成一件事。”

“那就拆开。”

程归看了他几秒,终于松开。

钥匙落进陈渡掌心。

很轻。

却让夜诊证上的红线跳了一下。

电梯不能上五楼。

四楼电梯厅的按钮板上,5被一块金属片盖住,金属片边缘有铅封。铅封很新,上面写着设备维护。陈渡看了一眼,没有碰。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

楼梯门锁着。

程归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门禁卡,刷了一下。门锁没有开,反而亮起红灯。她像早有预料,把门禁卡翻过来,在背面按下一处很小的凹点。

门内传来咔的一声。

“你还有多少东西没说?”陈渡问。

“够你继续讨厌我。”

“我不是讨厌你。”

程归推门的手停了一瞬。

陈渡说:“我是不信你。”

“这样更好。”

门开。

楼梯间里没有灯。

只有应急标识发着绿色光。楼梯向上延伸,墙面刷着白漆,白漆下面隐隐透出旧红字。陈渡走近,看见那不是标语,而是一行被反复覆盖的警告。

不要在五楼签第二次。

第二次。

陈渡抬头。

楼梯上方很安静。

不像医院该有的安静,更像一间封了很久的档案室。空气里没有药味,只有灰、铁锈和淡淡的冷水味。

他上楼。

每走一级,夜诊证就热一点。到第五级时,卡片背面浮出小字:

风险确认中。

到第十级,红线从张远名字下方伸出一根细枝,探向陈渡。

陈渡停下,把夜诊证取下来。

卡片挂绳勒过后颈,皮肤被勒得发疼。他把卡片翻到背面,在红线将要接到自己名字前,用指甲按住。

红线在他指甲下弯曲,像活物。

程归看见了。

“别用手压。”

“为什么?”

“它会沿伤口进来。”

陈渡看了眼掌心。

伤口还没完全止血。

他改用黑色鞋带。

张远的鞋带绕过卡片,在两个名字中间缠了一圈。红线碰到鞋带时停住,像被一截真实物证挡了一下。

这不是长久办法。

但够他走完楼梯。

五楼门前有一把锁。

不是医院常见的门禁锁,而是老式铜锁。锁身冷得发青,钥匙孔很窄。陈渡拿出刻着5的钥匙,插进去。

钥匙严丝合缝。

转动前,门上浮出一张纸。

纸贴在门板里,像从白漆下渗出来。

五楼风险确认书。

开门人:陈渡。

身份:临时陪护。

风险事项:被陪护人转出时,开门人自动进入等效替代序列。

确认方式:开门即确认。

程归脸色一沉。

“退。”

陈渡没有转钥匙。

他看着那张纸。

医院又把动作和确认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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