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本人意愿(1 / 1)

请选择一个保留。

五张床的屏幕同时亮着。

那行字很平静。

没有威胁,没有倒计时,也没有血淋淋的画面。它只是把五个人摆在同一张表里,让人做一道看似必须完成的选择题。

A019。

019。

001。

张远。

陈渡。

陈渡看着那五个位置,手指慢慢收紧。

医院很聪明。

它不问谁该死。

它问谁该保留。

同一句话换个方向,人的负罪感就会换位置。你选择保留一个,剩下的就像被你亲手放弃。哪怕这道题从一开始就是医院写出来的,拿笔的人也会被逼着背上后果。

陈渡没有碰屏幕。

护士长站在治疗车旁,托盘里的针剂泛着冷光。

“请完成选择。”

“不选。”

“未选择视作放弃被陪护人处置。”

“不选你给的题,不等于放弃张远。”

陈渡的声音不高。

可他自己能听见喉咙里的干涩。五张床摆得太整齐,像部队训练里那些必须快速完成的判断题。快,准,承担后果。人在极端压力下最容易回到旧习惯,先找目标,先选最重要的那个,先保住必须保住的人。

张远当然重要。

但如果他顺着“保留一个”往下走,医院就赢了一半。

因为医院没有问“这些人为什么会被摆到一起”,也没有问“谁有权被拿来交换”。它只把结果推到陈渡面前,逼他把前面的违法、诱导、抹除全都当成既定事实。

这不是选择。

这是让他替医院补最后一笔签名。

签完以后,前面所有不合理都会变成流程完整。

这才是五楼最冷的地方。

它不需要刀,只需要你承认表格已经够完整。

完整以后,人就可以不完整。

也可以被合并。

这就是处置。

冷到极点。

冷。

护士长看着他。

“五楼需完成分配。”

“那就先确认分配对象不是同一种东西。”

陈渡走到第一张床前。

A019的床上没有人,只有那张油污小票和一只外卖箱的塑料扣。屏幕下方写着:可扣除三十七分钟。陈渡把一楼记录板上撕下来的复写纸贴到玻璃上。

“A019是急诊患者,低血糖,需治疗,不是药源。”

屏幕闪了一下。

可扣除三十七分钟变淡。

没有消失。

他走到第二张床。

019床旁放着罗女士外孙的照片复印件。屏幕写着:可转移二十分钟。陈渡把二楼记录里那句“罗女士本人清醒”贴上去。

“019床本人有意愿,但意愿对象是外孙,不是张远,也不是医院。未补真实病历前,不得转移。”

屏幕又闪。

可转移二十分钟变成:延缓中。

第三张床是001。

床上也没有人。

只有三道心电折线,像三枚被截下来的心跳。屏幕写着:可调用三拍。

陈渡看着那三拍。

001不是普通病人。

也不是普通药源。

他可能是前一次失败留下的陈渡,可能是医院长期保存的某个替代位,也可能两者都是。无论是哪一种,护士长都不能用“储备”两个字把他变成公共物。

陈渡写:

001号未现场确认,不调用。

屏幕亮度低了一点。

可调用三拍变成:待本人确认。

程归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快掩去的波动。

陈渡来到第四张床前。

张远躺在玻璃后。

离得这么近,陈渡才看清他瘦了很多。不是长期消瘦,而是短时间内被抽走力气后的塌陷。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呼吸很浅。胸口电极线贴得不牢,其中一根线连接到床头屏幕,另一根线却延伸到第五张空床下方。

陈渡蹲下看。

那根线从张远床下穿过玻璃底部细缝,接到第五床的监护接口。

医院已经在提前连线。

他伸手想拔。

护士长说:“擅自断开将导致被陪护人转出。”

陈渡停住。

不能拔。

也不能留着不管。

他看向张远的脸。

“张远。”

程归立刻开口:“名字已经存在,可以叫,但别读屏幕新增项。”

陈渡记住这句话。

他贴近玻璃。

“张远,听得到就动一下手。”

张远没有动。

屏幕写着:清醒度不稳定。

护士长把针剂递来。

“给药后可提升体征稳定度。”

陈渡看她。

“不是清醒度。”

护士长不说话。

体征稳定不等于人能表达。

这就是针剂的问题。

它能让张远留到04:00前,却可能让张远无法再确认意愿。医院要的是一具还占着记录的身体,不一定要一个能反驳的人。

陈渡转身走到第五张床前。

空床屏幕写着:陈渡。

枕头上的紫色圆珠笔安静躺着,笔杆刻着张远二字。床头接口已经亮起,等着接入张远那根线。床边透明盒空着,像等他放入自己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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