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新的生命来源。
017床。
临时陪护陈渡。
两个选项后面各有一只空框。
无脸医生把黑笔放在纸上。笔身自行滚动,先停在017床前,又慢慢转向陈渡。它没有催促,仿佛只是在提供一项符合流程的补救措施。
只要补上来源,001就能继续。
至于来源为什么会死,记录上只会写病情变化。
陈渡把笔推开。
“不选择新来源。”
纸页下方立即多出另一行。
拒绝选择视为放弃017床床旁确认。
“这不是同一件事。”陈渡说。
纸上没有回应。
医院把不愿杀一人解释成放弃救另一人。语言稍微一换,道德压力便全部落到拒绝执行的人身上。
张远在病房里听见了。
“别拿渡哥的。”
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嘶哑,却很清楚。
无脸医生转向病房。
“017床自愿提供?”
张远没有立即回答。
陈渡也没有替他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
“我不想死。”张远说。
这句话比“随便拿我的”更难说。
他手指紧握床栏,指节发白。罗女士的选择就在旁边,他可能觉得自己也该表现得无私,才配得上被救。可一个二十四岁的人不想死,不需要先找出高尚理由。
“我也不想让渡哥替我。”他继续说,“你们别把两句话写成一回事。”
无脸医生胸牌轻轻震动。
患者自述成立。
017床拒绝转出,同时拒绝指定他人替代。
第一个选项暗下去。
只剩陈渡。
019床的透明管在这时停了一下。
罗女士亲笔页旁浮出一行新建议:自愿转出可撤回,撤回后剩余时间转入院内调度。
医院给出了第三条路。
只要撤回她指定给外孙的时间,既不需要张远死,也不需要陈渡合并。001可以用这段时间再维持一夜。
纸面甚至强调:患者当前意识下降,可由夜班医生代办。
程归的胸牌再次发亮。
“不代办。”她说。
“患者无法完成复核。”无脸医生道。
“她已经完成过。”陈渡说。
“状态变化后可重新评估。”
“谁提出撤回?”
无脸医生看向罗女士病房。
没有人提出。
亲笔页上的红蓝绳轻轻动了一下。罗女士没有睁眼,手指却仍压着南院接收章。红光每离开一枚,她指尖就弱一点,位置始终没变。
张远侧过身,把耳朵靠近她枕边。
“她说话了。”
“说什么?”陈渡问。
张远听了很久。
罗女士嘴唇只动出极短气音。
“不改。”
患者本人拒绝撤回。
程归没有重复,也没有将它写成医嘱。她把监护仪录下的原始声纹调出来,与罗女士先前“现在是我给”的声音对照。气息变弱,声带特征一致。
新建议下方的代办栏变灰。
第三条路关闭。
无脸医生仍不收纸。
“外院受益人当前状态无法确认。”
“去向已经由白天转院凭证确认。”
“无法保证转移有效。”
“她知道。”
陈渡没有把不确定性藏起来。罗女士做选择时就听过答案:去向一致,不等于一定救活。她仍然说够了。
“不能因为结果不保证,就把她的选择改成可随意挪用。”
亲笔页上的撤回建议被红光穿过,裂成两半。不是罗女士的病历破裂,而是后来生成的附加纸自己失去依据。
透明管继续向南院延伸。
医院所谓第三条路,本质上仍是选一名无法大声抗议的人承担。
现在才真的只剩陈渡。
张远在病房里叫了他一声。
“渡哥。”
“说。”
“你别因为我说不想死,就把后面全算成我让你选的。”
陈渡看向他。
张远没有避开视线。
“我想活是我的事。你怎么选,是你的。出去以后你要是后悔,也别把那笔账挂我身上。”
他说得很慢,每句话都要换一次气。医院最擅长把人的愿望改成他人的义务:病人说想活,陪护便被要求提供来源;老人说愿意给,医护便自称有权决定去向。
张远主动划清了边界。
“知道。”陈渡说。
“还有,我不是因为你答应陪我来,才有资格活。”
“知道。”
“你那次失约,和现在救我,也别抵消。”
陈渡停了一下。
“不抵消。”
张远重新靠回枕头。
这几句话没有让选择变轻,却把医院试图捆在一起的账拆开了。张远可以要求活,陈渡可以承担选择,过去的失约仍是失约,眼前的救援也不成为赎罪凭证。
罗女士床边也传来一次很轻的指甲敲纸声。她没有力气加入对话,却用最后还能控制的动作再次确认亲笔页。三个人的选择各自成立,没有谁能被拿来替另一个人作道德装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